伴随着一阵低沉滞涩的齿轮咬合声,战术推演中心最深处的控制室内,三十二台银灰色的指挥级与兵卒级休眠舱,其顶部的阵纹指示灯同时由幽蓝转为刺目的猩红。
厚重的金属舱盖在一阵气压释放的嘶鸣声中,缓缓向上滑开。
冰蓝色的神经接驳液如同退潮的死水,顺着舱底的密集管道迅速排空。
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薄荷刺鼻味,以及类似于铁锈被高温炙烤后的焦糊气味。
“呕——”
“呼……呼……”
接驳切断的瞬间,三十名大四的尖子生如同被抛上岸的濒死鱼群,狼狈地从休眠舱里跌落出来。
他们大口大口地贪婪吞咽着控制室里冰冷的空气。强烈的精神重压,以及在幻境中被异兽无情撕咬、肢解的残酷痛楚残留,让这群原本心高气傲的学府天骄们浑身被冷汗彻底浸透。
有几名心志稍弱的学员,双腿的肌肉纤维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直接趴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干呕起来,连重新站直脊梁的力气都被生生抽干。
这场美其名曰的“抗压测试”,险些将他们的精神防线彻底碾碎。
顾寒清所在的指挥舱门也随之敞开。
她单手扶着舱壁,修长笔挺的双腿迈出舱室,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
她并没有像那些新兵一样狼狈瘫软,但那张清冷绝世的脸庞上,却适时地浮现出一抹失去血色的苍白。她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抬起两根纤长的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略显单薄的少将风衣下,胸膛的起伏频率比平时快了三分。
那是一副神魂被过度压榨、耗尽了心力后,强撑着不肯倒下的虚弱姿态。
但在这层毫无破绽的皮囊之下。
顾寒清那冰蓝色的眼眸最深处,却藏着一抹足以冻结江河的深邃与从容。
识海中,那股刚刚踏入五阶初期、原本还有些虚浮的冰雪本源,此刻已经犹如万古不化的冰川般坚不可摧。那场借用高阶威压进行的极限淬火,替她省去了数月的苦修,将她体内的杂质剔除得干干净净。
而在她旁边的休眠舱内。
林七犹如一具僵硬的尸体,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就在他腰部发力坐起的千分之一秒内,他的胸腔猛地向内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极度压抑的沉闷低哼。
一丝殷红刺目的鲜血,顺着他紧咬的唇角溢出,吧嗒一声,滴落在洗得发白的灰色战术风衣领口上。
林七那双毫无生气的黑眸中,瞬间爆发出一种如同野兽被惊扰后的冷厉与浓烈戒备。
他抬起戴着粗布手套的手背,粗暴地抹去下巴上的血迹,随后犹如一头猎豹般迅速翻身出舱。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握住了背后剑匣的绑带。
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杀手,在精神防线遭遇外力入侵、并进行本能反噬后,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应激反应。
看着这一幕。
站在主控台前的花无月,眼底隐秘地掠过一丝了然的冷光。
痛。
神魂被那股狂暴剑意强行绞断的刺痛,此刻依然在他的识海深处翻涌,犹如无数根钢针在不断攒刺。
但花无月那张俊朗的面庞上,却没有任何恼怒。
他拿过一旁保温箱里早就准备好的温热毛巾,迈着平稳端庄的步伐走上前。
“寒清,辛苦了。”
花无月的嗓音依旧温润如玉,眼神中透着属于学府特聘导师与同门师兄的真诚关切。
他将一块热毛巾递了过去,“第一次带队进行潜渊沙盘的深层抗压,神魂消耗会很大,擦擦汗吧。”
顾寒清伸出略微颤抖的手接过毛巾,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疲惫:“多谢花学长。这批苗子还需要用血去打磨,意志力太单薄了。”
花无月笑了笑,转身将另一条热毛巾递向旁边满身戾气的林七。
“林七兄弟,你的气息很乱。”
花无月看着林七风衣上的血迹,语气温和地劝诫道,“沙盘的拟真度极高,切忌将幻境里的杀意带回现实,神魂反噬的滋味可不好受。”
林七没有接毛巾。
鸭舌帽的阴影下,他像是一头护食的孤狼,死死盯着花无月递过来的手。几秒钟后,他冷冷地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退回到了顾寒清的侧后方,将那种底层杀手的多疑、排斥与神经质,演绎得入木三分。
花无月毫不介意地收回手,将毛巾随意放在一旁的金属台面上。
在这张温文尔雅的完美人皮之下,这头蛰伏的深渊亲王,正在肆无忌惮地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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