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
沉重密集的军靴声,无情地碾碎了走廊上厚实的天鹅绒地毯。
星火晚宴大厅里的音乐早就被强行掐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黑甲宪兵,犹如一道道冰冷的钢铁城墙,将整个VIP休息区严丝合缝地封锁。那些原本在晚宴上高谈阔论的世家权贵,此刻全都被持枪的士兵堵在大厅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砰。”
休息室那扇厚重的隔音橡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大夏军方镇守京城的巨头,左骁大将,披着一件沾满秋雨寒气的军绿色大衣,大步跨入房间。
他没有去看地毯上那滩散发着深渊恶臭的烂泥。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透着浓烈硝烟味的眼眸,第一时间越过满地的碎玻璃,死死盯住了坐在沙发上的顾寒清。
看清顾寒清那依然透着一抹异样潮红的脸颊,以及她微微颤抖的指节,左骁那张布满狰狞刀疤的脸庞猛地一沉。
“受伤没?”
左骁大步走上前,粗犷的嗓音里压抑着雷霆般的怒意,却也透着实打实的关切,“气息这么乱。中招了?”
顾寒清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燥热强行压下。
“中了深渊皇族的软化暗香。能溶解源能,麻痹神经。”她如实汇报道,声音还带着一丝大病初愈的沙哑,“毒性已经逼出去了大半。剩下的余韵,调息两天就能拔除。”
听到“深渊皇族”四个字,左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霍然转过头,顺着顾寒清刚才的视线,居高临下地看向了瘫跪在血泊中、只会流着浑浊口水傻笑的裴厄。
看清那半人半兽的暗紫色鳞片与炸裂的竖瞳后,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镇国大将,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五阶巅峰的皇族渊血魅爵?”
左骁蹲下身,戴着战术手套的粗糙大手一把捏住裴厄的下巴,强行抬起这张丑陋的脸。他探查了一下这具躯壳的状态,眼底的震骇再也无法掩饰。
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大脑深处的神经元和灵力回路,已经碎成了一锅粘稠的浆糊。
“脑子被彻底绞碎了。”左骁松开手,任由裴厄的头颅软绵绵地砸在血泊里。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顾寒清,“你一个刚刚踏入五阶初期的,是怎么把一头五阶巅峰的皇族变成白痴的?”
顾寒清神色未变。
在等待军方抵达的这十五分钟里,李夜白留给她的那套口供,早已经在她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
“他太傲慢了。”
顾寒清迎着左骁审视的目光,声音清冷如霜,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狠辣,“这畜生自恃境界压制,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他企图用皇族最擅长的精神幻术抹掉我的意识,把我变成一具言听计从的炉鼎。”
“我自知在力量和速度上拼不过他,所以,我假装中了暗香,放开了识海的所有防御。”
左骁的眉头猛地拧紧。
“等他那庞大、贪婪的精神力毫无防备地涌进我的识海深处时。”顾寒清的手指缓缓搭在腰间的剑柄上,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我引爆了留在识海最底层的、那一丝凛冬本源的极寒煞气。”
“他在我的地盘上遭到了反噬,精神防线瞬间失守。我趁机绞碎了他的神经中枢。”
休息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左骁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拿自已的识海当炸药桶?故意引诱五阶巅峰的怪物进入自已的大脑进行自杀式爆破?
但凡中间出现半点差池,或者引爆的速度慢了千分之一秒,她就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容器!
这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但左骁信了。
因为只有这种不要命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疯狂赌徒式打法,才能合理解释一个五阶初期是如何跨越境界鸿沟,将一个五阶巅峰的皇族精神海彻底摧毁的。也完全符合这丫头在战场上一贯的铁血作风。
“你不要命了!”
左骁忍不住厉声呵斥了一句,但眼底那抹赞赏与狂热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好!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左骁猛地转过身,一脚将地上的裴厄踢翻过来,“统帅部早就查到京城的阴沟里混进了高阶异族。但这群老鼠太谨慎了,血脉里还刻着自毁禁制,一旦大张旗鼓地抓捕,他们就会自爆成一滩烂肉。”
“顾少将,你今晚,为大夏立了大功!”
大将毫不吝啬自已的赞赏与奖赏,“传我的将令!即刻向统帅部为你请功!划拨三条出产高阶源能矿脉的开采权,直接归入特别后勤局名下。再从军需甲字号武库里,调拨三套顶级内甲,天亮前送到你的别院!”
“多谢将军。”顾寒清挺直脊背,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把这滩烂泥给我装进锁灵箱,押回地底最深处的黑狱!”
左骁大手一挥,两名如狼似虎的暗卫立刻上前,用特制的漆黑金属箱将裴厄像装死狗一样塞了进去,严丝合缝地扣死。
“既然网里进了一条大鱼,那些藏在暗处的同党,现在一定比我们更慌。”
左骁的视线投向窗外的夜雨,眼底的杀机彻底沸腾。
“传令京城九门卫戍部队,全城戒严。不找这头怪物的下落,就给我查各大门阀的物流账目、查出城记录!”
左骁的命令冷酷且强硬,“哪怕是瞎子摸鱼,今晚也要把京城的水给我搅浑!我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在惊恐中自已露出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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