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深处。
古老的青铜长桌上,正下着一场无声的暴雨。
大块散发着刺目银芒的深渊原矿,连同连根拔起、带着幽蓝色泽的虚空凝神花,犹如决堤的洪水般凭空跌落,砸在斑驳的青铜桌面上,发出沉闷厚重的碰撞声。
云霄城,星火大厦地下三百米的密室中。
李夜白端坐在深海沉银的轮椅上,哪怕双目被黑色的丝绸死死覆住,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灰雾中堆积如山的战略资源。
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疯狂敛财。
“资源已经吃透了。”
李夜白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动,感受着精神海中那股越发强烈的宿命牵引,下达了向前推进的指令。
“林七,去最深处。”
折叠的废墟内。
林七斩平最后一道阻碍在半空的虚无陷阱,将最后一株凝神花丢入灰雾。
他没有去理会周围那些漂浮的死寂白骨,灰白色的风衣在混沌的雾气中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军靴踩着悬浮的断壁残垣,犹如一只不知疲倦的夜枭,直奔那座宏伟的哥特式神殿残骸而去。
越是靠近神殿的中心,空气中流淌的远古威压就越发粘稠。
终于。
林七跨过了神殿坍塌的宏伟长廊。在残破的穹顶下方,他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前方,没有神像,没有祭坛。
只有一扇高达三十米的青铜巨门,孤零零地矗立在混沌的虚无中央。
它没有门框,没有支撑,就那样突兀地悬浮着。大门表面布满了厚重的深绿色铜锈,无数繁复的鸢尾花与荆棘纹路被岁月的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
这扇门,太熟悉了。
远在万里之外的李夜白,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黑沙城,地下两千米,渊海熔炉。
当初阻挡在他们面前的,正是这样一扇散发着无尽苍凉与死寂的青铜巨门。
“开门。”李夜白的声音在灵魂羁绊中低沉回荡。
林七走上前。
庞大的排斥力犹如实质的铅墙,死死顶在他的胸口。他没有拔刀去斩这扇门,因为他很清楚,这种级别的远古造物,硬闯只有死路一条。
他缓缓抬起左手,用牙齿咬住粗布手套的边缘,猛地扯下。
暗金色的长刀余烬在掌心轻轻一转。
刀锋割裂皮肉。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
分身没有独立的灵魂,这具由法则捏造的躯壳里流淌的,是源自本体李夜白最纯粹的本源——那是洛克斯的纯血。
林七顶着碾碎骨骼的重压,将流血的掌心,狠狠按在了两扇青铜门板交界的斑驳缝隙处。
鲜血渗入铜锈的刹那。
“轰隆隆——!”
整个折叠的废墟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烈震颤。
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青铜巨门,深处传出一阵艰涩、厚重的齿轮咬合声。那声音犹如地壳断裂,带着跨越岁月的沧桑,在死寂的废墟中来回激荡。
大门向内,极其缓慢地敞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幽暗缝隙。
一股古老、深邃,带着浓烈西土古典气息的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门缝中倾泻而出。
林七浑身的骨骼在这股重压下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五阶初期的肉身表皮,瞬间崩裂出细密的血珠。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单手提刀,迎着碾压骨血的阻力,林七侧过身,硬生生挤进了那道布满灰尘的青铜门槛。
踏入大殿的瞬间。
没有刺目的光影,也没有森严的杀阵。
只有让人连心脏都几乎停止跳动的辽阔与空旷。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