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裂隙的瞬间,世界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声音。
外头那震耳欲聋、足以将血肉绞成碎沫的沙尘暴嘶吼,在这里戛然而止。空气不再流动,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白年未曾散去的防腐香料与岩石风化后的沉闷气味。
林七的军靴稳稳踩在了一块漂浮的青色石板上。
他没有继续向前,而是第一时间停下脚步,转过身。
刚才被余烬斩开的那道漆黑裂隙,在他踏入的刹那,便犹如愈合的伤口般无声无息地合拢了。林七抬起戴着粗布手套的左手,向后方的虚无探去。
指尖在距离半寸的地方停住。那里有一层冰冷、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犹如一堵看不见的叹息之墙,彻底断绝了退路。
进得来,出不去。
远在千里之外的云霄城。
李夜白顺着灵魂羁绊,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指尖传来的那股令人绝望的阻滞感。
这是一种极其熟悉的手笔。
“和黑沙城地底两千米的渊海熔炉一样。这里,也是一个单向锁死的囚笼。”
李夜白在心底冷冷地推演着。这两座横跨了数千公里的远古遗迹,在底层规则上如出一辙。它们就像是张开在废土上的巨大捕蝇草,耐心地等待着贪婪的活物掉落。
但两者给人的压迫感,却截然不同。
黑沙城地底的渊海熔炉,是一座由沉重的生铁、远古血肉与岩浆强行缝合而成的狂暴屠宰场,充斥着暴戾与机油的腥臭。
而眼前这片折叠在风暴之眼里的空间。
是一座寂静、诡异,却又带着某种病态优雅的废土坟墓。
林七缓缓转过头,那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打量着这个倒错的世界。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上下四方,全是一片混沌的虚无。浓重的灰黑色雾气在四周缓慢流淌,偶尔有暗紫色的电弧在雾气深处无声闪烁。无数巨大的岩石碎片、折断的石柱,彻底脱离了重力的束缚,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而在那些漂浮的碎石之间,夹杂着大量惨白的骸骨。
有体长十几米的变异沙虫,有生着双头鳞甲的沙漠毒蜥。甚至,林七还看到了一具穿着旧时代大夏沙漠迷彩服的雇佣兵残骸。那个雇佣兵的脖颈上还挂着生锈的狗牌,身体保持着向前攀爬的姿势,悬浮在一块断壁旁。
林七注意到,这具人类骸骨以及周围的异兽骨架上,没有任何被野兽啃咬或撕裂的挣扎痕迹。
那个雇佣兵的整条右腿,从大腿根部断成两截。切口平滑如镜,连骨髓的纹理都被削得干干净净,没有扬起哪怕一丝骨粉。
那是被这片折叠空间里无处不在的隐形裂缝,在瞬间切断的。
死亡在这里,没有惨叫,只有悄无声息的肢解。
林七随手从脚下的石板上踢起一颗碎石,朝着前方三米处一片看似什么都没有的虚无掷去。
“哧。”
碎石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一分为二,断面向两侧平滑滑落。
林七的视线越过这些漂浮的坟场与陷阱,看向了虚无的最正前方。
在那片混沌的中心,悬浮着最大的一块浮岛。
浮岛之上,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建筑废墟。高耸的尖塔犹如一柄柄利剑直刺虚无的穹顶,残破的墙壁上雕刻着繁复的鸢尾花与荆棘纹路。几扇破碎的彩色琉璃花窗,在灰雾的映照下折射出诡异的冷光。
屋檐边缘,一尊尊面目狰狞的滴水兽石雕大张着双翼,仿佛在向这片死寂的世界发出无声的咆哮。
带着浓烈西土色彩的哥特式神殿。
它荒谬地、却又真切地悬浮在大夏荒野的空间断层里,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史诗宿命感。
没有犹豫,林七握紧手中的暗金长刀。双腿微曲,猛地在一块悬浮的巨石上一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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