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清没有还礼。她只是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小点声,那几个人,打扰我们吃饭了。”她语气温和地指向废墟里那个生死不知的光头。
“明白!”
校官的反应快到了极点。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手下的士兵厉声咆哮:
“这群黑帮分子图谋叛国,拒捕袭军!把人拖走!立刻呼叫清洗车,把这条街的血迹冲刷干净!”
“动作放轻!绝不能打扰长官们的便餐!”
“是!”
三十名如狼似虎的城防军士兵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没有去查问死因,也没有去勘察现场。几个人像拖死狗一样,粗暴地将那个光头从废墟里拽了出来,直接扔进了装甲车的后备箱。
另外两辆装甲车立刻启动了高压水枪。
强劲的水流精准地避开了顾寒清等人的塑料桌,将周围的泥水、碎砖和血迹,一股脑地冲进了下水道。
不到三分钟。
原本一片狼藉的排档空地,变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被城防军喷洒的军用除味剂掩盖了。
三辆装甲车没有鸣笛,也没有开启警灯,像三只乖巧的猫,悄无声息地倒车驶出了长乐街。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泥鳅依旧跪在桌角旁。
他呆呆地看着光洁如新的石板路,大脑的逻辑处理中枢已经彻底烧毁了。
在大夏,底层平民杀人,是死罪。
但在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上位者面前,他们当街碾死一个帮派头目,官方的正规军不仅不敢过问,甚至还要战战兢兢地帮他们把地板拖干净,生怕影响了他们吃烤肉的心情。
特权。
这就是将大夏法理踩在脚下的,绝对特权。
“饭吃完了。”
林七沙哑的声音,将泥鳅从三观崩塌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啪。”
一张印着大夏中央银行防伪水印的不记名支票,被林七随手扔在了泥鳅面前的桌面上。
十万联邦币。
“这是你的经费。”
林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们需要一个替罪羊。找一个在云霄城搞空间走私、手里有远古残片的团伙。”
“越隐蔽越好。”
泥鳅的双手颤抖着抓起那张支票。
他的目光在支票的零上扫过。十万。加上之前的那枚一阶晶核,这笔财富足以让他带着妹妹离开贫民窟,去城区换一套小公寓,甚至能买到不错的基因抑制药。
泥鳅抬起头,那张原本写满卑微与怯懦的脸上,此刻被一种极度的狂热与野心所填满。
他没有问这群大人物为什么要找替罪羊。底层的老鼠,只需要知道谁能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老板,交给我。”
泥鳅将支票死死贴在胸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涩:
“上城区的监控扫不到下水道的每一个死角。但在泥巴里找虫子,这活儿,我最熟。”
……
四个小时后。
云霄城,星火大厦地下三百米。
绝对封闭的铅钢密室中,排气扇发出平稳的嗡鸣。
李夜白端坐在深海沉银轮椅上,黑色的丝绸覆在双眼之上。
全息推演棋盘的幽蓝光芒,在他的侧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
通过林七作为感官锚点,他清晰地“看”到了泥鳅这四个小时里的所有行动轨迹。
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D级废物,拿着那十万块钱的支票,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统筹能力。
他没有去高档的情报交易所。而是用几块、十几块的零碎联邦币,驱使着下城区成百上千的乞丐、拾荒者、下水道清理工,像一张无孔不入的灰色大网,瞬间铺满了云霄城的地底。
仅仅四个小时。
这条底层的情报链,就锁定了废弃工业区的一座地下仓库。并在那个仓库的通风口,嗅到了未被完全屏蔽的空间波动。
“很不错的眼睛。”
密室中,李夜白苍白的手指在金属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黄昏议会在高层的武力威慑已经足够,但在大夏这座拥有十亿人口的庞大机器里,最缺乏的,就是这种深扎在泥土最底层的眼线。
大人物的目光永远在云端,但真正能颠覆大局的火星,往往都藏在灰尘里。
“林七。”
李夜白在脑海中下达了最终指令。
“替罪羊找到了。去查个水表。”
“做的干净点。”
云霄城,夜雨初歇。
五个穿着旧风衣的身影,根据泥鳅提供的坐标,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下城区的阴影中。
一场为了掩盖“跨界星门”而自导自演的贼喊捉贼,迎来了最终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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