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骸港的中央火车站,充斥着刺鼻的硫磺味与煤炭燃烧后的焦烟。
一头被粗大铆钉和厚重钢铁装甲死死包裹的金属巨兽,正停靠在站台中央,向外喷吐着灼热的高压白汽。
列车的车头被整体铸造成一颗狰狞的异兽颅骨形状。内部庞大的蒸汽锅炉里,低阶源晶与精煤混合燃烧,发出沉闷的低吼。车身长达数百米,外壳覆盖着半米厚的防爆装甲,车顶沿线架设着一排排冰冷的灵能机炮。
这便是西方联邦用来贯穿城市间高危荒野的钢铁动脉——利维坦级蒸汽武装列车。
“呜——!”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
庞大的钢铁巨兽碾压着生锈的铁轨,沉重地驶出沉骸港,一头扎进了广袤无垠的灰烬平原。
窗外,是终年不散的粘稠冷雾。偶尔有几道体型庞大的高阶畸变体黑影,在远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但面对这列武装到牙齿的蒸汽列车,它们并没有贸然靠近。
列车最前方的豪华包厢内。
与外界荒凉、粗犷的废土环境截然不同。这里的地面铺着名贵的波斯手工地毯,舱壁镶嵌着暗红色的桃花心木,连头顶的煤气照明灯都被打磨成了精致的莲花形状。
莱恩靠坐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
一名穿着制服的列车长恭敬地端来两杯猩红的血酒,弯腰放在茶几上后,便像个隐形人一样迅速退出了包厢,严丝合缝地关上了那扇隔音极好的舱门。
包厢内只剩下莱恩与李道渊两人。
随着列车的提速,车厢发生着细微的规律震颤。
李道渊端起酒杯,轻轻摇晃了一下,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始终保持着完美古典坐姿的银发男人身上。
自从在裁判所地下室见识了那道暗银色的光柱后,再加上莱恩之前随口提起过的“几百年的虚空沉睡”,李道渊对这位跨越了三百年时光苏醒的“纯血老祖宗”已经深信不疑。
但在长达数天的旅途中,面对这样一尊深不可测的远古存在,为了不让自已的假身份穿帮,他必须主动寻找话题,拉近关系,甚至从对方的话语中窃取一些关于“洛克斯家族”的常识来武装自已。
“这三百年的时间,对我们这些后人来说,太过漫长了。”
李道渊抿了一口血酒,以一种晚辈讨教的口吻,试探性地切入了话题,“教廷的那些异端典籍里,关于我们家族的记载大多被刻意抹除。我一直很好奇,三百年前的叹息悬崖……家族的旧宅,真的像传说中那样,是利用虚空法则,永远悬浮在深渊裂缝之上的吗?”
这是一个毫无底气的试探。
问的是家族历史,考的是生活细节。
如果是一个真正的洛克斯后裔,谈起几百年前的祖宅,必然会流露出回忆的神色,甚至说出几个具体的建筑特征。
但莱恩不是。
而莱恩更清楚,对面坐着的这个红衣大主教,同样也是个假货。
在李道渊看不见的高维视界里,莱恩银灰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一个靠着大夏异兽血清硬拔上来的“假洋鬼子”,脑子里关于洛克斯家族的历史储备绝不会比自已多半个字。李道渊问出这种问题,纯粹是做贼心虚,生怕自已这个“真祖宗”深究他的血脉,所以才硬着头皮没话找话,企图用这种伪装出来的“同族家常”来掩盖破绽。
面对这种可笑的试探,编造谎言是下策。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绝对的傲慢进行降维打击,把话题强行拔高到一个对方根本听不懂、甚至连提问的勇气都会丧失的层次。
既然大家都是假货。谁的做派更高深,谁的法则更诡异,谁就是真理。
莱恩没有回答。
他依旧靠在沙发上,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手里的金属文明杖。
他戴着纯白丝质手套的右手,握着那颗银色狼头,将文明杖的底端,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缓慢、随意地点了一下。
没有声音。
没有狂暴的源能波动。
但在文明杖底端与地毯接触的那一点上,周围的光线突然发生了诡异的折射。
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绝对漆黑的空间塌陷点,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成型。它就像是一个微型的黑洞,将周围漂浮的灰尘、煤气灯的光晕、甚至是空气的流动,全部在接触的瞬间吞噬得干干净净。
李道渊的眼皮在眼眶里微微跳动了一下。
作为六阶初期的实权大主教,他的感知一刻也未曾离开过莱恩。
在力量的量尺上,他看得清清楚楚:莱恩此刻的源能波动,就是实打实的五阶初期。这与他“力量尚未完全复苏”的判断完全吻合。
如果两人现在撕破脸肉搏,李道渊有绝对的把握,凭借体内的异兽渊血,在十招之内将这具五阶初期的躯壳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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