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骸港的酸雨,在黎明时分停歇。
这座被灰雾笼罩的边缘城市,迎来了难得的晨光。但阳光无法穿透下城区那些高耸入云的工业烟囱喷吐出的浓重煤烟,只能在高处折射出几缕惨白的冷光,投射在上城区洛克斯庄园那扇巨大的彩色哥特式玻璃花窗上。
庄园内部的空气,与一墙之隔的废土世界呈现出极致的阶级割裂。
壁炉里燃烧着一块块经过提纯的无烟煤,散发着稳定而恒久的温度。昂贵的龙涎香在黄铜香炉中静静燃烧,那股悠长厚重的香气,将沉骸港特有的机油味与酸腐味严丝合缝地隔绝在厚重的橡木门外。
一张长达十米的红木餐桌,横亘在空旷的餐厅中央。
莱恩端坐在餐桌的一端。
他依旧穿着那身没有一丝褶皱的纯黑高定燕尾服,雪白的丝质餐巾平整地铺在膝盖上。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握着纯银刀叉,正以一种犹如艺术解剖般精准的力道,切开盘子里那块带着血丝的七分熟小牛肉。
刀刃切开肉肌的纹理,没有发出哪怕一丝碰撞瓷盘的刺耳声响。
李道渊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象征着圣廷权力的繁复大主教长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丝质常服。他端着一杯猩红的葡萄酒,视线越过长长的桌面,落在莱恩那张苍白、深邃的面容上。
即便已经在这座庄园里共同生活了两天,李道渊看着这位“同族”,心底那股如履薄冰的荒谬感依然挥之不去。
太完美了。
从握叉的姿势,到咀嚼时绝对寂静的呼吸频率,再到那双仿佛没有焦距的银灰色眼眸。眼前这个男人,就像是一具从黑暗纪元古老棺木里直接爬出来的纯血标本,挑不出一丁点伪装的痕迹。
“昨晚休息得如何,我的兄弟。”
李道渊转动着手里的高脚杯,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起一层醇厚的酒裙。他率先打破了餐厅里的沉默。
“比起几百年前那种沉睡在冰冷虚空中的死寂。”莱恩将一块切好的牛肉送入嘴里,动作优雅地放下刀叉,“这里的龙涎香,勉强能让人入眠。”
李道渊笑了笑。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那股一直被他刻意收敛的六阶初期渊血威压,随着他姿势的改变,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是一种本能的试探。
这两天里,李道渊的感知无时无刻不在扫描着莱恩。他很清楚,对面这位纯血老祖宗目前的源能波动,仅仅只有五阶初期。
境界,就是这片废土上唯一的真理。
这也正是李道渊在最初的慌乱过后,能够迅速稳住阵脚,甚至敢于主动坐在这里与莱恩“谈合作”的底气所在。
你血脉再纯正又如何?你对法则的认知再高深又怎样?
在绝对的力量阶位面前,五阶就是五阶。一旦撕破脸,自已体内的异兽渊血,足以在三秒钟内将这具优雅的躯壳撕成碎片。
“沉骸港太小了。这里的煤烟味,配不上洛克斯家族的荣光。”李道渊看着莱恩,声音低沉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圣廷在首都阿瓦隆(雾都)的权力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我们需要底蕴,需要能够在纯血议会里砸响桌子的筹码。”
莱恩拿过一旁的白毛巾,轻轻擦拭着唇角。
“底蕴?”他微微偏头,银灰色的眼眸静静地落在李道渊身上。
“向东一千五百公里,穿过灰烬平原,有一座名叫黑铁堡的A级重镇。”李道渊十指交叉,“在那里的一座废弃教堂地底,埋藏着我们洛克斯家族在三百年前留下的一座古老宝库。”
李道渊停顿了一下,目光死死锁定莱恩的眼睛。
“宝库的大门上,覆盖着一道狂乱的高维维度锁。这三百年间,无数摸金的佣兵和自称是洛克斯后裔的骗子,都在那道门前被切成了碎肉。”
“我的血脉偏向深渊,对空间法则并不敏锐,强行破门只会引爆禁制。”
李道渊的身体靠回椅背,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我们需要那笔底蕴。而你,掌握着家族最核心的虚空法则。我需要你,去把那扇门推开。”
餐厅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轻微剥啪声。
莱恩端起手边的红茶,温热的雾气模糊了他银灰色的眼眸。
在李道渊看不见的高维视界里,莱恩那庞大的五阶精神海如同深渊般平静,但思维的运转速度却在一瞬间飙升到了极致。
这就是大夏李家大少爷在异国他乡历练五个月后长出的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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