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夜白端坐在那张庞大、斑驳的青铜圆桌主位上。
圆桌表面布满了铜绿和不知什么年代留下的暗红色氧化痕迹,透着一股万古不化的死寂。在圆桌的后方,是通过做空世家、洗劫黑市、搜刮遗迹堆积起来的海量资源——成吨的钛金髓、堆积如山的源晶,在灰雾中散发着冰冷的微光。
刚刚从观星塔抽取的百年国运,此刻已经化作精纯的能量,被圆桌彻底吸收,稳固着整个灰雾空间的法则。
就在此刻,灰雾深处传来轻微的震荡。
一道细微的金色闪电,正试图撕开灰雾的边界,向着这里窥探。
那是傅苍生的精神力探针。
“大夏战神……”
李夜白坐在高背椅上,单手撑着下巴,指尖在青铜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这道精神力不强,但在现实世界里,足以碾碎任何一个四阶觉醒者的灵魂。傅苍生在找那消失的百年国运,如果让他发现雷震的灵魂里空无一物,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必须给他看点东西。
看点他想看,但看了之后会让他永远闭嘴的东西。
李夜白停止了敲击。
他没有调动任何攻击手段,只是将自已的意识,与身下的这张青铜圆桌完成了深度的共鸣。
借用圆桌的位格。
然后,李夜白对着那道即将穿透灰雾的金色闪电,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他张开嘴,模拟出了一种非人类的、纯粹的概念上的呼吸。
呼——
吸——
现实世界,雷震的识海深处。
傅苍生的精神力化身正破开重重黑暗。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团被国运撑得胀大的灵魂光球,或者某件隐藏的储物神器。
但他看到的,是雾。
无边无际的灰色浓雾。
在雾气的最深处,隐约矗立着一张巨大到违背几何常理的青铜圆桌虚影。它就像是镇压在这个宇宙底层的基石,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冷漠。那些堆积如山的源晶和远古物资的轮廓,在灰雾中若隐若现,透着令人绝望的古老底蕴。
紧接着,灰雾中传来了一声呼吸。
没有声音,只有频率。
那是一种跨越了时间与维度的律动。当这阵律动扫过傅苍生的精神力探针时,大夏战神那坚不可摧的意志,突然出现了长达零点一秒的停滞。
冷。
傅苍生的精神体感受到了一种绝对零度般的寒意。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面对某种存在了亿万年、连星辰生灭都不在乎的古老存在时,生命本能产生的颤栗。
那百年的大夏国运,相比于那张青铜圆桌底蕴的冰山一角,简直就像是丢进汪洋里的一滴水,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泛起。
在这声呼吸面前,战神的精神力就像一张薄纸。
咔嚓。
金色闪电在灰雾边缘寸寸碎裂。
……
观星塔广场。
凝固的空气轰然碎裂,气流重新流动,倒卷的狂风吹得残破的军旗疯狂作响。
傅苍生伸出的右手食指,停在距离雷震眉心前半寸的地方。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指尖出现了极度轻微的、只有他自已能察觉到的颤抖。
一滴冷汗,顺着他鬓角的灰发滑落,滴在灰布鞋的鞋面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雷震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作战服已经被汗水和血水完全浸透,颈部的青筋还在跳动,像一头被逼到死角的孤狼,依旧保持着随时准备拔刀的姿态。
没有跪。
也没有死。
傅苍生收回了手。
周围那股足以把四阶觉醒者压成肉泥的威压,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广场上的将官们纷纷脱力跌坐在地,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只听到四周全是战术铠甲摩擦和粗重的喘息声。
傅苍生没有看其他人,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雷震身上。
先前的杀机与审视,此刻已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眼神。有震惊,有明悟,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没有问国运去了哪里。
他也没有问雷震识海深处那个隐藏在灰雾里的青铜轮廓到底是什么。
活到了他这个岁数,站在了人类的顶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道理:有些门,如果推不开,就绝对不要去敲。
那个存在,没有主动攻击他的精神力,只是回敬了一声呼吸。
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漠视。
“你很好。”
傅苍生把手背在身后,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只有仔细听,才能察觉到那平静下的一丝沙哑。
雷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吐出嘴里的血块。
“我知道我很好。”雷震梗着脖子,“现在,我能回北境了吗?”
傅苍生看着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样子,沉默了片刻。
随后,大夏战神缓缓转过身,看向远方昏暗的天际线。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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