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生命研究中心。
上午七点十七分，重症区最深处那间病房的监测屏忽然刷新了一行字。
【自主意识恢复。】
值守医生抬起头时，霍峥已经睁开了眼。
他没有立刻动。
胸口像压着一块冷下来的铁，每一次呼吸，那股沉重都会顺着肋骨往身体深处挤。视线过了几秒才重新聚焦，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嗓音还有些哑。
“几点了？”
“七点十七。”
“哪天？”
“白盐湖战后第二十四天。”
霍峥沉默片刻。
“睡得够久。”
值守医生忍着笑，按下床边通讯。
霍峥能活下来，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
白盐湖撤下来以后，军方医疗总院、北境战地医疗组和星火生命研究中心同时接手。前后二十多天，参与治疗和会诊的六阶、七阶医疗系强者不止一位。
骨骼、脏器、本源震荡都在一点点恢复。
真正留下来的，是身体深处那团始终无法安全剥离的异种法则。
门很快打开。
苏青木走了进来。
白色长衣扣得整齐，手里拿着刚更新的检测结果。看到霍峥醒着，他先在床边微微点头。
“霍军团长，早。”
霍峥看他一眼。
“你们这里病房挺贵吧？”
苏青木笑了笑，把仪器接到床侧。
“以您的军衔，暂时不用担心住不起。不过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您少住几天。”
“这话顺耳。”
霍峥撑了下床沿。
苏青木已经伸手把监测设备调好，语气仍旧温和：“可以动，但最好先让我检查完。您如果愿意替我们省一次重新抢救的麻烦，我会很感谢。”
霍峥看了他两秒，把手收回去。
“行，你查。”
检查持续了十几分钟。
苏青木最后把影像转向病床。
“好消息是八阶巅峰的根基保住了，身体也已经脱离最危险的阶段。”
霍峥听出了后半句。
“坏消息？”
屏幕上，胸腔附近有一片暗红色阴影，像嵌在他自身的铁血源能里。
“白盐湖留下的九阶层面异种法则。”苏青木道，“军方总院、北境医疗组和生命中心已经联合会诊过七次。目前能压住，清不干净。”
“强行拔呢？”
“可以尝试，但所有方案都会伤到您的本源。最轻是境界永久受损，严重一些，我们没有把握把您救回来。”
霍峥盯着影像看了一会儿。
“那就先留着。”
苏青木点头。
“平时影响不会太大，但以后高强度运转源能，尤其长时间逼近八阶巅峰极限时，它也会一起活跃。胸腔出血、源能逆冲、本源再损伤，都有可能。”
霍峥想了想。
“还能上战场？”
“能。”
“还能指挥？”
苏青木笑了一下。
“这个一直没坏。”
霍峥也笑了。
“那问题不大。”
“对您来说可能不大。”苏青木把影像收起，“对负责您病情的人来说，还是挺大的。所以至少在出现更安全的方案以前，希望您把这道病根当回事。”
“放心，我今天还没准备去兽庭。”
“那我就当您是在配合治疗了。”
门恰好在这时打开。
顾寒清走了进来。
她来得很快，军装外套只扣了上面两颗，手里还夹着几份文件。
霍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叠东西。
“拿过来。”
顾寒清停在床边。
“您刚醒。”
“我看看。”
苏青木替霍峥升起床背：“可以，半小时。”
霍峥侧头看他。
“八阶巅峰看文件还限时？”
“普通八阶巅峰不限。”
苏青木笑得很客气。
“您现在限。”
霍峥没再争。
顾寒清把文件递过去。
归建小队伤员调整、暗影序列补员、东线轮换、装备缺额……
霍峥一份份往后翻。
最开始还只是看。
翻到后面，反而安静了。
二十四天。
第二军团大半重要事务，都留下了顾寒清的签字。
可真正让他沉默的不是数量。
是结果。
该撤的队撤了。
该补的位置补上了。
几支损失较大的小队没有被急着重新填满，而是暂时打散恢复；东线最缺人的时候，她也没有为了填数字把还带伤的人塞回去。
霍峥抬起头。
“这些都是你定的？”
“有些是我，有些是夜枭和龙牙先提方案，我最后签。”
“出过乱子吗？”
“有两个任务调整得慢了，其他还好。”
霍峥重新低下头，把最后几页看完。
过了片刻，他忽然笑了一声。
“老瞎子眼光还挺毒。”
顾寒清看他。
“陆老？”
“当年他把第二军团交给我的时候，我一直觉得那老东西就是自己不想干了，找个人替他收拾烂摊子。”
霍峥把文件合上。
“后来才知道，他挑人不是看谁最能打。”
第二军团从来不缺能打的人。
几十支小队散在大夏各处，进遗迹、下深渊、越边境，随便拎出来一个，放在普通战区都算得上一句天骄。
这种地方真正难的，从来不是让所有人听命令。
而是知道谁该去，谁必须留下；什么时候值得冒险，什么时候应该把人带回来。
霍峥拍了拍腿上的文件。
“这二十多天，你做得很好。”
顾寒清明显停了一瞬。
霍峥平时骂人的次数，比夸人多太多。
“军团没乱，人也没被你拿去硬填损失。该让夜枭他们做的，你也让他们做了。”
他说到这里，看着她。
“以后真有一天，第二军团交到你手里，我放心。”
病房安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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