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林认出了她。
法则仓里那个沉睡的女人。
她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态，双臂依然紧紧抱在胸前，身体上那些细密的裂纹依然存在，但她站着。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是一双极浅的、近乎银色的瞳孔，像是两片被磨薄了的月光镶嵌在眼眶里。
秦林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你好。”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道极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你好。”
“这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
女人想了想，然后：“你的梦，但我进来了。”
秦林看着她脸上那些细密的裂纹，看着它们在她话的时候随着面部肌肉的微牵动而微微张合，像是一张被碎过的瓷盘重新拼合后依然带着所有纹路。
“你来找我？”
女人点头：“我想谢谢你。你把我从那里带回来了，把我放进你的法则仓里，你还在帮我恢复。”
秦林看着她：“你还活着？”
女人愣了一下。
她那双银色的瞳孔微微扩了一瞬，像是被这个问话击中了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她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你……这么想让我死吗？”
秦林摇了摇头：“不是。我是确认一下。你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全是裂纹，身体里面塞满了宇宙碎片。我看着你像一座快要塌掉的房子，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意识。”
女人听完这些话，她的表情松了一下，那种被问得愣住的状态慢慢消退，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带着些许无奈的神情。
“我确实还有意识，很微弱，被压在很深的地方，法则仓的光芒让我醒了一点点，所以我才能来找你。”
秦林看着她：“你醒了有多久？”
女人：“就在你把我放进法则仓之后，那些光球开始旋转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渗进我的身体里，然后我就有了一点点力气，可以顺着你的意识波动找到你的梦。”
秦林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他换了一个问题：“那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谢谢吧？”
女人的目光微微低垂了一下，像是被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然后她抬起眼睛看着秦林：“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秦林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看着她：“帮什么忙？”
女人抬起一只手，原本抱在胸前的双臂松开了一边，那只手伸到秦林的面前，手掌朝上摊开。
她的掌心上，有一团极其微的、由无数细碎光点组成的星团在缓慢旋转。
那些光点彼此之间隔着细密的空隙，空隙中偶尔有一道极短的流光闪过，像是一条被切成了很多截的线。
“这是我体内的宇宙碎片，”女人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你的法则仓正在帮我修复它们的壳体结构，那些裂纹在慢慢愈合，能量在慢慢回流。这个过程是对的，方向是对的。”
她停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清的沉重：“但有一件事，你的法则仓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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