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那名月影宗弟子将消息逼音成线传了过去。
她的灵力在那道细线中裹挟着花映月的话语,穿过暗红色的水汽,穿过台面之间交错的灵光余烬,精准地在了路阳耳边。
那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从远处被风送过来的、带着水汽的潮湿感:
“花师妹让我告诉你,趁着消息还没传出去,赶紧做好准备。
龟公蛇母是元婴大能,不是你能扛得住的,血龙潭结束之后想办法尽快离开,别让那两个老怪物堵在秘境出口。”
路阳在接收到那道传音之后,微微侧过头,朝月影宗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到花映月正站在那座天龙台的边缘,火红色的长发在暗红色的水汽中微微晃动,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等他回应。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不大,然后收回目光,没有多什么。
那个笑容在花映月眼中,像是一种她已经见过几次的、带着笃定的从容。
她不确定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可她看着路阳的表情,总感觉他心里确实已经有了什么打算。
路阳把目光从月影宗的方向收了回来。
他的表情在那一刻没有太大变化,可他的心里在花映月那番话下来之后,正在缓慢地展开一些他已经思考过一段时间的事情。
花映月的担忧是合理的,是从一个正常修士的角度出发得出的判断。
清风宗确实只是一个三流宗门,龟公蛇母确实是在北地成名已久的元婴大能。
如果按照常规的逻辑推演,他杀了龟公蛇母的孙子孙女之后,等到秘境结束出去,面对两尊元婴修士的怒火,他确实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可他不担心这件事。
他的心里有一根早就被埋下的线,那根线连接着他在清风宗见到过的一个人。
黄老。
那个常年躺在藏经阁门口的躺椅上、手里永远捏着一把蒲扇、右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的老头。
他在清风宗待了这么久,从一开始的谨慎试探,到后来的逐步接触,再到黄老为他准备阴阳淬体液时展现出的那份手笔,他已经逐渐确认了一件事——黄老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清风宗这个三流宗门应有的层次。
阴阳淬体液那种级别的资源,连圣地级别的势力都要谨慎调配。
可黄老却能拿出完整的一份,亲自给他淬体,并且在淬体完成之后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似乎那只是件很普通的事。
路阳想起自己当初从藏经阁借走四象修炼法的那天,他在藏经阁外第一次见到黄老时的场景。
那个老头躺在躺椅上,蒲扇盖在脸上,像是正在晒太阳。
他当时没有多想,只觉得这个老头可能是藏经阁某个老管事,直到后来他逐渐发现黄老在清风宗里的地位远比表面看起来要高得多。
藏经阁阁主段正书在面对黄老的时候,态度带着一种很自然的谦逊。
那种谦逊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出于某种他已经确认过的、关于黄老身份的判断。
其他长老在面对黄老的时候,也会在言语和姿态中不自觉地带上一种谨慎,像是在应对一个他们不想得罪的存在。
路阳又想起了那次清剿阴傀宗的行动。
他带着藏经阁阁主和魁长老、迟长老、贾长老一起前往阴傀宗,那一路上的行程本应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
可在他们清剿完阴傀宗回来的时候,黄老出现了,像是从他们出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跟在后面了。
他当时没有细想这件事,只以为黄老可能是碰巧路过。
可他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碰巧”太巧了,巧到完全不像是巧合。
黄老不仅在那个时间点出现了,而且恰好出现在了几位长老相继表示愿收他为弟子那个节点上。
如果那一次是巧合,那这一次呢?
他前往伏龙山秘境的路上,黄老会不会也跟在了后面?
路阳此刻没办法确认,但他心里隐隐有那种直觉。
他想到黄老之前几次出现的节点,每一次都恰好卡在某个关键的转折点上。
每一次他遇到超出自己应对范围的事情时,黄老总会以某种方式出现在那个事件的边缘,不动声色,不直接介入,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在暗中观察的姿态。
路阳想到这里,心里的那根线又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不确定黄老为什么会留在清风宗这种地方。
一个能拿出阴阳淬体液的人,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三流宗门里。
可能黄老有自己的理由,可能清风宗只是一个暂时的脚点,可能黄老在等什么事情发生......
但这些原因并不影响他在心里做出的判断——黄老不会看着他出事。
如果他真的在秘境出口被龟公蛇母堵住,黄老大概率会像之前几次一样,出现在某个他需要出现的节点上。
他不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不需要提前规划逃跑路线。
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完血龙潭的流程,然后等到该出去的时候再出去。
路阳又把目光投向远处那座月影宗所在的台面。
他看到花映月还站在台面边缘,像是还没有完全收回自己的注意力。
他想到花映月在得知他杀了龟公蛇母的孙子孙女之后的第一反应是让他跑,那份担忧是真实的,但她不知道他手里有一张她不了解的底牌。
他没有办法把这张底牌摆出来给她看,但他可以让她知道他不担心这件事。
他用那个笑容回应了她,像是在他已经知道了,也已经想过了,不需要她再多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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