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催动灵力挣脱,可那根银链表面的灵光正在持续地收紧,把他的灵力压制在了一个极低的流速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那股力量向后拉扯,像是要把他从台面上拽下去。
他下意识地想要张口喊些什么,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龟年的短刃已经再次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切入,而是用刃面横拍,精准地撞在罗武君右手手腕的外侧。
罗武君的手指在那一瞬间猛地松开,刚凝聚出的那点灵力还没来得及成型,就像一捧被风吹散的沙粒一样消散了。
他的身体被这股力道带着向侧面倾斜了一步,重心还没完全稳住。
吕雀的银链就已经从另一个方向缠了上来,锁住了他的左脚踝,然后猛地向后一扯。
罗武君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平衡,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想要用手撑住自己的身体,可他的右手手腕刚才被龟年那一拍震得发麻,根本撑不住他的重量。
他整个人像一块被丢出去的石头一样侧倒在台面上。
龟年的短刃紧跟着下,这一次没有留手,刃尖划过他的后背,从左肩一路拉到右腰。
衣袍在那道轨迹上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从裂缝中涌出来,像一条迅速蔓延的红线,迅速染透了他的衣袍。
罗武君的身体在地上微微蜷缩了一下,那阵剧痛让他连叫喊都慢了半拍。
吕雀的银链并没有松开。
她将那根银链的末端在手腕上绕了一圈,然后向侧面拉动,把罗武君正在蜷缩的身体再次扯开,像是一根被拉直的绳索。
罗武君被这股力道翻了过来,仰面朝上。
龟年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短刃在他的胸口位置停了一瞬,然后横划而过,又是一道伤口。
他的衣袍前襟被完全划破了,露出底下正在渗血的皮肤和衣物破碎的白色内衬。
那些正在朝台面逼近的散修们也开始动了起来。
龟年的那番话在他们的耳中像是一根引信,终于点燃了他们心中一直在酝酿的念头。
一个散修从侧面绕了上来,踩着水面的最后一截位置跳上台面,拳头裹着一层灰白色的灵光,朝着最近的一个清风宗筑基弟子砸了过去。
那个弟子反应还算及时,抬手架住了这一拳,两人的灵力在拳掌相触的位置撞出一声闷响。
但那个散修并没有被逼退,反而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退了半步,重新调整了重心,像是准备迎接下一次交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散修,从不同的方向朝台面边缘压了过来。
有的手持长刀,有的握着符箓,还有的什么法宝都没拿,只是攥着拳头就上来了,像是铁了心要在混战中拼出一条路。
清风宗的筑基弟子们迎了上去。
那个穿着青灰色衣袍的中年修士长剑横斩,将第一个踏上来的散修逼退了两步,然后剑势一转,接住了侧面另一个散修的攻击。
他旁边那个清瘦弟子双掌再次合拢,灵力凝聚出一道新的屏障,虽然比之前薄了不少,但依然挡下了一枚从远处飞来的火球符。
其他的清风宗弟子也各自散开阵型,把台面内侧守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堵住了那些散修想要朝内突进的通道。
暗金色的光芒在交错的灵力碰撞中明灭不定,剑影和法术在台面上方的空气中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轨迹。
罗武君还趴在地上,他的手指抓着台面边缘的一道凹陷,试图把自己的身体从银链的拉扯中拖回来。
可他每往前挪一寸,龟年的短刃就会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一刀。
他的后背已经被划了好几次,衣袍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沿着那些裂缝缓慢地往下淌,在台面上积出了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此刻,罗武君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而破碎,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明显的撕裂感。
他的目光穿过了眼前正在交战的混乱身影,在不远处的路阳身上。
“路阳......”
罗武君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难道真要看着我死在这里吗?我也是六长老门下的人,是师尊的亲传弟子,我们两个同门一场......”
他顿了一下,声音被胸口的剧痛截断了一瞬,然后又续上了:
“你入宗以来,我虽然和你有些过节,可咱们都是六长老门下的弟子,难道到了生死关头,你就真的不管我了?”
路阳缓缓侧过头来,目光在罗武君身上。
他的表情依然保持着之前那种从容,像是正在看一场和他没有太大关系的戏。
然后他摊开了双手,动作幅度不大,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多次的事实:
“师弟,不是我不管你,主要是尸傀不在旁边,你也看到了,我已经让它去护送月影宗的弟子登上另一座天龙台了,现在它不在这里,我也没办法......”
路阳顿了一下,迎着罗武君要吃人般的目光,无辜道:
“强行召回也不是不行,可现在就你一个人被围攻,其他人还能撑住。”
“你让我为了你一个人,把正在护送别人登台的尸傀叫回来,这未免有些不太合适吧?”
路阳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嘲讽,没有愤怒,也没有刻意的冷漠。
但那种平静本身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把罗武君的声音挡在了外面。
路阳看着罗武君趴在地上、衣袍被血迹浸透的样子,心里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在想,如果罗武君就这么死在这里,死在龟年和吕雀的短刃和银链之下,那他回到清风宗之后,只需要对外一句“罗武君在血龙潭混战中被散修围攻致死”就可以了。
没有人会深究一个筑基修士在血龙潭上被围攻致死的细节。
这里每天都在死人,死在水中妖物、死在互相争夺、死在任何一场混乱中的人太多了,多一个罗武君,甚至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他不需要自己动手或是承担责任,甚至不需要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这比他自己动手要干净得多,也更省心。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