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踩上水面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
脚底灵力运转,暗红色的水面在他们脚下微微凹陷,又弹起,像被压过的软垫。
他们各自从腰间取出了随身的法宝。
龟年手中是一柄短刃,刃面泛着一层淡青色的灵光,边缘处流转着细密的纹路。
吕雀手中则是一条极细的银链,链身像是用某种极轻的金属编织而成,在她身侧缓缓浮动,像一条被驯服的蛇。
两人走在水面上,速度不快不慢,保持着一种既可以随时调整方向、又不至于引起太多注意的节奏。
他们一边向前移动,一边用目光扫过前方那些已经被人占据的天龙台。
最中央的那座台面上坐着宇文渊和那些九龙宗的弟子。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周围的水面比别处平静得多,像是连水下的妖物都避开了那片区域。
龟年的目光在那座台面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九龙宗是二流宗门,宇文渊的背景在北地几乎无人不知,他们没必要去招惹那种存在。
旁边稍远一些的天龙台上,妖夭正坐在台面中央,紫色的飘带在她身侧微微浮动着。
她身后那些玄阴宗的弟子正各自盘坐调息。
龟年也很快移开了目光。
玄阴宗的实力和九龙宗不相上下,妖夭的背景甚至比宇文渊还要深一些,他们同样惹不起。
他们又扫了几座天龙台。
有的台面上坐着来自混乱之地的散修,人数多,但修为层次不齐。
有的台面上分散着几个筑基修士,看不出明确的宗门归属。
还有的台面上干脆空着,只有几道尚未消散的灵光余烬表明那里曾经有人坐过,但不知什么原因已经离场。
龟年和吕雀的目光在这些台面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像是在心里逐一剔除那些不合适的选项。
然后龟年的目光在东南方向的那座天龙台上停住了。
那座台面上坐着几个穿着清风宗制式衣袍的筑基修士,和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
他记得刚才那个练气九层的修士坐在台面中央,姿态从容。
他还记得自己出言嘲讽的时候那个人没有反驳,也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
龟年的目光在那座台面上多停了一瞬,然后侧头看了一眼吕雀,压低声音了一句:“那边那个清风宗的台子,好像人不多。”
吕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注意到那座台面上的身影,确实不多。
那几个筑基修士正在台面内侧各自盘坐调息,没有人在外围警戒。
而那个练气九层的修士已经不在台面中央了,他正侧着头看向远处,像是正在关注那具暗银色尸傀护送月影宗弟子的方向。
龟年又看了一眼那座台面,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对面的人员配置。
那几个筑基修士的修为他在行走中已经大致感知过,都在筑基中期的层次,不算弱,但也不是那种他完全无法对付的对手。
而那个练气九层的修士,在他看来根本不构成任何威胁。
至于那具暗银色尸傀,龟年清楚地看到它已经离开了那座台面,正领着月影宗的弟子朝另一座天龙台移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
那座台面上现在就只有几个筑基修士,没有尸傀,没有那具暗银色的铁挡在前面。
这似乎是他和吕雀能够下手的最好的目标了。
龟年在心里确认了一遍,又确认了一遍,然后侧头朝吕雀递了一个眼神。
吕雀也看到了那座台面上的情况。
她的目光在那几个筑基修士之间扫了一圈,最后在那道灰色身影上,看到他正侧着头看向远处,姿态松弛,完全不像是在戒备的样子。
她收回了目光,朝龟年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两人的脚步在下一瞬间同时加快了。
他们的速度变化并不突兀,像是只是调整了一下前行的节奏。
可在那段提速的过程中,他们的站位正在缓慢地调整,从并排行走变成了前后交错的阵型。
龟年走在前面,手中的短刃向前探出,刃面上的淡青色灵光开始收拢,像是一条被压缩的丝线,朝着台面边缘的方向延伸出去。
吕雀走在他侧后方大约一丈的位置,那根银链在她身侧缓缓展开,像是一面正在被拉开的网,边缘处开始泛起细碎的光点。
那座天龙台上的清风宗弟子们还没有完全注意到这边的动向。
他们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那些正在撤离的散修和远处月影宗的队伍上,没有人注意到水面上的两个身影正在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朝台面边缘靠近。
罗武君正坐在台面最前方靠外的位置,他闭着眼睛,像是在调息恢复之前消耗的灵力。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脚下的台面上铺展开来,把他盘坐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边缘。
他刚才看到路阳那两股力量打飞九龙宗弟子的画面,心里的念头还没有完全平息。
可他正在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只是机械地运转灵力,试图把注意力从那些翻涌的思绪上移开。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穿过水面,在暗红色的水汽中划出一道极细的轨迹。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开了,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向后撤。
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
那道淡青色的刃光已经贴到了台面边缘,像是被什么力量压缩过的细线,朝着他面门的方向直射而来。
他抬手想要格挡,可那道光的速度比他的反应快了一截。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抬起前臂,那根银链就已经从侧面缠了上来,锁住了他抬手的动作,把他整个人锁在了那个位置,动弹不得。
罗武君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像是被两条锁链从两个方向同时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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