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散修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犹豫,“他真的是咫尺筑基?怎么看起来比筑基中期还牛逼?”
他旁边那人没有立刻接话,盯着路阳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了一句:“他要是真成长到筑基境界,怕是同阶中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头投入水面,在那些围观的散修间激起一圈无声的波纹。
而在天龙台边缘。
罗武君的目光从路阳和那个九龙宗弟子之间缓缓收了回来。
他原本以为这一拳至少会让路阳出现片刻的破绽,哪怕只是后退半步,哪怕只是让那道从容的姿态出现一丝裂缝,他都能在接下来的变化中找到重新站队的机会。
可路阳没有后退,那道拳光停在了台面上,像是被一根钉子钉住了。
罗武君低下头,目光在自己膝盖前的衣袍布料上。
他的手指正在衣袍下摆处反复地攥紧又松开,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他想起刚才那道土黄色的拳光从侧面切入的时候,他心里那股重新燃起的希望,像是被堵住的河道终于找到了一条裂隙。
他几乎已经看到了那条裂隙正在扩大,看到了路阳的从容正在坍塌,看到了自己等待已久的转机正在沿着那道裂隙朝他靠近。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预想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等路阳被这一拳击退之后,他该如何措辞,该如何在混乱中把自己从这场冲突里摘出来。
那些念头在他脑海里转了几圈,已经快要成形了。
可它们没有成形。
那道拳光停了,他的念头也停了,像一条被截断的河流,停在河道中央,进退不得。
他攥紧的指节在衣袍下摆处微微发白,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既没有断裂,也没有放松。
罗武君把目光重新抬起来的时候,他以为能看到路阳已经被那道拳光逼退的画面。
他以为自己只需要再等一息,等他心里的那根弦重新松弛下来,等他看到路阳的从容出现裂缝,他就可以站到那道裂缝的边缘,把自己从这场混战中摘出来。
可他没有等到那个画面。
那道土黄色的拳光还停在路阳身侧,没有向前,没有消散,而路阳依然坐在台面上,像是那道攻击根本没有到他身上一样。
罗武君感觉自己心里那根弦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持续地拉紧,拉到他几乎能听到它发出细弱的颤音。
而就在这片僵持正在蔓延的时候,路阳的左手动了。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时自然而然的抬臂。
可在他左手抬起的瞬间,
台面上的暗金色光芒被一层纯白色的光晕覆盖了。
那层光晕从他左手的掌心向外扩散开来,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在暗金色的台面上铺展开来,覆盖了大约一尺见方的范围。
那层纯白色的光芒带着一种明显的温度感,像是被日光照透了的岩石表面,均匀而稳定地向外散发着热量。
而在他的左手抬起的同一瞬间,他的右手也动了。
右手掌心那层正在消退的土黄色灵光还没有完全散尽,就被一层深沉的黑色覆盖了。
那层黑色不像是一种颜色,更像是一种光的缺失,把他手掌周围的光线都向内吸收了过去。
他的右手周围的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弯曲了,连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拳头附近都微微暗了一截。
那种黑色带着一股明显的寒意,像是从极深的水底涌上来的暗流。
路阳的左拳和右拳几乎在同一瞬间向前推出。
左手的纯白光芒和右手的漆黑光芒在空气中交汇,像是两条方向相反的河流在同一个点汇合。
纯白的光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温热的轨迹,而漆黑的光芒所过之处,连暗红色的水汽都凝结成了细密的冰晶,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碎裂成更细的粉末,无声地入水中。
两股力量交汇的瞬间,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暗红色的水汽向两侧散开,露出一道大约两尺宽的清晰视野。
那个九龙宗弟子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的前臂还被路阳的手掌搭着,他能感觉到那两股力量正在沿着他的拳面向上蔓延。
纯白色的力量带着灼热的温度,正在把他的灵力从外部向内层推进。
而那股漆黑的力量则从侧面切入,像是把他拳面上剩余的灵光一层一层地剥离。
他的灵力在这两股力量的夹击下开始剧烈波动,像是被两条同时收紧的锁链从两个方向拉扯。
他试图收回自己的前臂,想要从那两股力量的交汇处抽身出来,可他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焊在了路阳的掌心前方,无法移动。
就在他尝试抽回手臂的下一瞬间,那两股力量在他拳面上交汇到了极点。
纯白和漆黑在空气中碰撞,然后又同时向外释放,像是一扇被同时推开的门,把所有积聚的能量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倾倒了出来。
他的拳面上剩余的土黄色灵光在接触到那股释放力量的瞬间,先是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然后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像是被反复挤压的岩石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裂纹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拳光的表面,然后在下一瞬碎裂了。
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屑,向四周散,沉入暗红色的水面。
路阳的双拳越过了那道正在碎裂的灵光,在了那个九龙宗弟子胸口偏左的位置。
纯白的力量接触到他衣袍的瞬间,像是把一道灼热的气流灌入了他的胸腔,而那股漆黑的力量几乎在同时触及了他的皮肤,带着一种像是要把他的体温向外抽离的冷意。
两股力量在接触到他身体的同一瞬间互相抵消了一部分。
但留下的冲击已经足够把他整个人从台面上拔起来。
他的身体向后平飞出去,双脚在水面上刮出一道长长的划痕,暗红色的水波在他脚下被压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他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被击飞出去,像是件垃圾,重重砸在一座相邻的升龙台的边缘。
他的后背在台面上砸了一下,又弹了起来,翻过半圈,最后侧卧在台面边缘。
张口咳了一下,一股殷红的血液从嘴角冒出,顺着下颌滑在升龙台暗金色的台面上,在灵纹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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