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抵住他的拳头。
那股力量并不凶猛,却持续不断地从他的前臂传过来,像是在把他的拳势一层一层地从内部拆开。
他的拳头上凝聚的土黄色灵光正在缓慢地消散,像是一层被水浸泡过的泥土,正在从边缘开始松脱。
他试着把灵力重新灌入拳面,以此稳住那道正在消退的灵光。
可每一次他的灵力刚接触到拳面,就被那股来自路阳掌心的力量重新顶了回来......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低估了面前的对手。
可他不明白,一个咫尺筑基的修士为什么能正面接住他这一拳?
他明明看着对方坐在这里,没有移动,没有蓄力,甚至没有提前摆出防御姿态。
他清楚地感觉到,路阳的肉身已经超越了他所理解的咫尺筑基。
再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越来越不利,他必须尽快抽身,重新拉开距离。
可他的前臂还被路阳的手掌搭着,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试着往回抽了一下,没有抽动,又加了一分力,还是没有抽动。
他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变了,像是终于看清了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可以偷袭的软柿子。
四周的视线正在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
那些刚才还在低声议论的散修们停住了话头,目光在路阳的手掌和那个九龙宗弟子之间,像是正在重新评估什么。
那些清风宗弟子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目光从那道正在僵持的拳掌交会处缓缓移向路阳的面孔,像是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用力的痕迹。
朱墩墩的笔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瞬,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写下的那行字,又抬头确认了一下那道土黄色的拳光确实被路阳挡在了一尺之外,这才补了一行。
旁边一个练气弟子低声了一句:“路师兄......竟然徒手接住了!”
他的声音不高,像自言自语。
但他旁边那个人还是听见了,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路阳依然坐在台面上,没有站起来。
他的手掌搭在那个九龙宗弟子的前臂上,没有用力攥紧,也没有松开。
那道土黄色的拳光还悬在他掌心的外侧,正在缓慢地消退,像是一根正在被掐灭的灯芯。
他的目光在那个人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而台面边缘那个九龙宗弟子的表情,已经在几息之间从一个偷袭者应有的从容,变成了一种他无法完全压住的错愕。
此刻,那名九龙宗弟子的前臂,还被路阳的手掌搭着。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从路阳的掌心持续地传导过来。
不像是一瞬间的爆发,更像是一条被压住的河流,持续而均匀地抵着他的拳头,不让他向前推进,也不让他顺利抽回。
他的拳面上那层土黄色的灵光已经消散了大半,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地剥掉了。
他试着用另一只手去格挡,想把路阳的手腕从自己前臂上拨开。
可他的手刚抬到一半。
路阳的掌心微微向外翻了一下,角度不大,却刚好卡在了他另一只手的运动轨迹上,让他的动作在半途中顿住了一瞬。
那一瞬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错失了重新调整的时机。
他的目光在路阳脸上飞快地扫过。
那个人依然坐在台面上,腰背挺直,没有站起来,没有移动位置,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明显变化。
他的手掌没有用力攥紧,只是搭在那里,像一块被放置妥当的铁片,恰好卡在了应该卡住的位置。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选错了目标,可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还没完全成形,就被他压了下去。
妖夭站在不远处。
她的目光穿过暗红色的水汽,在那道僵持的身影上。
她的眉头依然维持着那一道皱痕,没有松开。
她清楚地记得刚才那一刻。
她和宇文渊同时催动玄阶法宝,那道由幽蓝光束和金色光点凝聚而成的灵光,在暗银色尸傀的掌心中被攥碎的过程。
当时她以为那具尸傀已经吸引了路阳的全部注意力,以为他所有的防御手段都集中在了正面。
她甚至在那道身影从侧面绕出去的时候,在心里确认过一遍路线,确认过那具暗银色尸傀的视野覆盖范围,确认过那些清风宗弟子的站位,她认为那条路是通的。
可她认为通的路,
在最后一刻被堵住了。
她的目光在那个偷袭失败的九龙宗弟子和路阳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没有开口。
但她握紧玉符的手指正在缓缓松开,像是在做一个她已经不需要继续加力的决定。
宇文渊的脸色正在缓慢地沉下去。
他手中的黑剑表面的金色纹路已经褪得只剩最后几道微弱的余光,像是被抽走了大部分灵力之后残留的细丝。
他握着剑柄的力道比刚才紧了几分,但他的目光没有在那道正在僵持的身影上,而是在路阳身上。
他记得自己曾经和路阳交过手,那时候对方还没有拿出这具暗银色尸傀,他的肉身在咫尺筑基的层面上虽然很强,但远没有到能够正面接下筑基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程度。
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围观的散修们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们中有人亲眼看着那道土黄色的拳光从侧面切入,看着它在路阳身侧,然后又停住,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些目光从路阳的手掌和那个九龙宗弟子的前臂之间缓缓移开,在路阳脸上,又移回那道僵持的拳掌交会处,像在反复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
“那个人......”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