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几乎本能地想要侧闪,可他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那道触须的爆发速度。他感觉自己已经来不及了。
然后他眼前闪过一道暗银色的光芒。
那道光来得很突然,像是从水下直接弹出来的,快得他几乎没能看清它的轨迹。
那道触须在半空中被什么东西精确地切断,断口整齐平滑,像被锋利的刀刃划过。
触须入水中,翻涌了一下,沉了下去。
项天武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水面,那道暗银色的光芒已经消失了,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他抬起头,目光顺着那个方向掠去,在了远处一座天龙台上。
那道灰色身影正坐在台面上,目光正朝着他这个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项天武愣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只是一个偶然的视线交汇,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巧合。
那具暗银色尸傀出现的时机精确到了极点,刚好在他最危险的那一刻出手,又刚好在出手之后立刻消失。
他来不及多想,脚下的水面又传来一阵震动。段九幽和陈鹰已经走远了一些,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项天武咬了咬牙,重新踩稳脚步,继续向前走。
段九幽收剑回鞘的时候,余光从项天武脚下的水面上扫过。
那道暗银色的光芒已经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段九幽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东西不算少。
那种出手方式、那种速度、那种精准到像是提前计算好了一切的分寸感,不可能是普通修士能拿出来的。
他盯着那片水面看了两息,然后收回目光,朝旁边的陈鹰微微侧了一下头。
陈鹰也看到了,他的表情不太好看,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没有话,但他和段九幽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短,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两次了。
第一次可能是凑巧,第二次就绝对不是了。
有人在帮项天武,而且那个人藏在水面下的东西实力不在他们之下!
段九幽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什么。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只要让项天武死在血龙潭里,死在那些水下的妖物手上就好了。
这样一来,他既能除掉这个碍事的便宜师弟,又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毕竟,血龙潭本就凶险万分,死在这里的修士不计其数,多一个练气九层的杂役弟子根本不会有人深究。
更何况有这么多其他宗门的修士在场,谁也不会他们段九幽和陈鹰谋害同门师弟。
可现在计划被打断了两次,而且他到现在还没看清那个出手的人到底是谁。
段九幽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朝前方的天龙台移动。
但他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刚才那道暗银色光芒的强度。
那具藏在暗处的东西出手的方式干净利,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都精确地卡在项天武即将被击中的瞬间。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东西,要么是一件品阶极高的法宝,要么就是一具被炼到极高层次的尸傀,也有可能是其他修士在暗中作祟......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明项天武身后还有人。
一念之差。
段九幽的眼角又抽了一下。
陈鹰踩过一片暗红色的水面时,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努力跟上来的项天武,又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项天武和那座天龙台之间的距离。
还有大约十丈,如果再不出手,他就真的有机会踩上台面了。
陈鹰的目光往下沉了一瞬,然后在和段九幽擦肩而过的瞬间,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们同时调整了方向,像是被水下突然涌来的东西逼退了半步。
这一退,正好把项天武的位置暴露在了一段刚刚翻涌起来的水面之前。
那片水面下方的阴影比别处都要粗壮得多,像是一条蜷缩在水底的巨蟒,正在缓慢地调整姿势。
项天武踩上那片水面的时候,脚底传来的触感明显和之前不同。
那种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某种活物背上的感觉让他瞬间警觉起来,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侧闪。
但他的动作太慢了,而水下的那道阴影在感应到他在水面上的重量之后,瞬间爆发。
那是一条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粗壮的触须,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状纹理,直径几乎有半个成年人的腰那么粗,从水下弹射而出的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它撞破水面时带起的水花像一面被掀起的暗红色幕布,把项天武前方所有的视线都遮蔽了。
项天武看到了那道触须。
他看到它朝他直扑过来,看到它表面那些粗粝的鳞片在暗红色的水光中泛着潮湿的冷光,看到它顶端的利齿正在一张一合,像是已经咬住了什么。
那一瞬间,
他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他已经来不及躲了,来不及侧身,来不及后退,甚至来不及喊出声。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住了,像是被人攥住了喉咙,连心跳都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他几乎能想象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那道触须会缠住他的腰,然后把他拖入水下,拖进那片暗红色的、冰冷的水中。
就像那些他刚才看到的、被拖下去就再也没有浮上来的修士一样。
然后,他眼前便再次闪过了那道暗银色的光芒。
这一次比前两次都要快,快到项天武几乎没有看清那道光芒是怎么出现的,它就已经从水下的某个方向弹射而出,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精准地斩在那道触须的中段。
粗壮的触须从中间断开,暗紫色的血液从断面喷涌而出,溅在水面上,像泼洒的浓稠墨汁。
那半截断掉的触须在空中扭动了两下,入水中,缓缓沉了下去......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