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夭听到“血龙潭”三个字的时候,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牵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话,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而在木屋侧面的窗外,
路阳的耳朵一直贴着窗缝。
他把自己的呼吸压到最轻,连胸腔的起伏都放缓了。
大黑鸟趴在他身下的隐行飞毯上,整个鸟缩成一团,翅膀紧紧贴着身体,连羽毛都没有抖一下。
路阳听到宁晚棠“血龙潭就在这几日开启”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那个自穿越之初就浮现在他眼前的任务。
率先在血龙潭抢占一席之地,作为蓝星首个抵达那里的穿越者,获得一次龙血灌体的机会。
他记得很清楚那行字的每一个细节,因为那是他在修仙界立足的第一步任务,也是他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他在秘境里蛰伏了这么久,积攒了这么多底牌,绕了这么多圈子,最终目的之一就是准时赶到血龙潭。
如果他因为追妖夭而耽误了时间,导致有人抢在他前面抵达,那他之前的所有铺垫就都成了空谈。
大夏那边的进度、他在清风宗的声望、他回到宗门之后能拿出来的东西——很多事的走向都会因此打折扣。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在窗边沉默了几息,手指从窗沿上收了回来。
他现在不能在这里动手。
动手会打草惊蛇,会暴露他已经知道了血龙潭开启的消息,会让他没法再从容地赶往那个方向。
而且他还不确定据点里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更多关于血龙潭的信息。
他需要先听听这里的人还了什么,再做决定。
大黑鸟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用翅膀尖碰了碰他的后背,用气音问了一句:
“怎么?”
路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收回了搭在窗沿上的手指,然后低头对大黑鸟声音极轻地了一句:
“计划有变,行踪暂停。”
............
另一边。
九龙宗弟子驻地。
帐篷外,夜风很凉,带着山林间特有的潮气和泥土的味道。
艾伦蹲在帐篷侧面的阴影里,低着头把一块灵石握在掌心,心翼翼地引导着其中的灵力沿着经脉缓慢运转。
他的动作很生涩,像是一个刚学写字的人拿着笔,每一次运转都要停下来确认下一步该走哪条经脉。
他已经练了快大半年了,还是只有练气六层。
比起那些九龙宗弟子动辄练气八九层、半步筑基的速度,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在地上爬的虫子。
他听到营地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沉,像是踩在碎石上带着一股没处撒的火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宇文渊正从营地外面走进来,衣袍上沾着尘土,领口歪了一截,脸色铁青。
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而且结果很不愉快。
他后面还跟着几个九龙宗弟子,个个低着头,没人话。
艾伦没有站起来,只是默默地把自己往阴影里缩了缩。
他知道自己这个身份,该躲的时候就该躲好,不该出现的场合就别往前面凑。
但他能听到那些弟子的话声,在夜风中零零散散地飘过来。
有人压低声音了一句,“......清风宗的那个人,修为咫尺筑基......”
又有人接话道:“......渊公子那身衣袍都被弄破了,你那个家伙的实力得有多离谱......”
艾伦的耳朵微微竖了一下。
咫尺筑基。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感觉像是站在山脚下看山顶,仰头望去全是雾。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头一个月,在一片密林里跌跌撞撞地走了好几天,渴了就喝溪水,饿了就挖树根嚼。
由于枪械失灵,还被一头野猪追着跑,撞断了好几根树枝。
后来他被几个路过的散修抓住,塞进了一处矿洞。
每天挖矿石,吃的是比石头还硬的窝窝头,睡在铺了一层干草的泥地上。
他不记得自己在那里待了多少天,只记得有一天洞口忽然亮了起来。
一群穿着华丽衣袍的修士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年轻人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就是宇文渊。
他了一句“这个金毛有点意思,带回去”。
然后艾伦就被从矿洞里拉了出来,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成了一个最低等的仆役。
起初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他能听懂那些弟子的话,也能跟他们沟通,虽然话磕磕绊绊的,但至少能明白对方在什么。
他当时还觉得这世界挺友好的,语言都通用,不用从头学起,省了很多麻烦。
然后那一天突然就来了。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正蹲在营地边缘的水井旁边洗衣服,手指冻得发红。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恢宏无边的声音,像是在他脑子里直接炸开的。
每个字都清晰得让他头皮发麻,紧接着眼前浮现出一大片黑色的字。
那些字他看得很清楚,清清楚楚地写着——语言保护功能解除、对修仙界文字的理解功能解除,一时后正式生效。
他当时愣住了。
他读完了每一行字,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心跳开始加速。
一个时后,他就会听不懂任何人的话了,也看不懂那些石碑上刻着的文字了。
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在这一时之内找到一个能让他继续活下去的办法。
他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来就往营地中间的藏书处跑。
半路上撞到了一个九龙宗弟子的肩膀,被对方骂了一句,他也顾不上回话。
他跑到藏书处,在那些弟子用来打发时间的杂书堆里翻了半天,翻出一部很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言心通》三个字。
他当时不知道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把那本册子塞进怀里,跑回自己的角,翻开册子开始看。
那一时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快的一时。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啃,对照那些图形和注释,连蒙带猜地往脑子里塞。
他不知道自己能记住多少,但他必须尽可能多塞一点进去。
一个时之后,
那道屏障果然消失了。
那些从营地边缘传来的话声,再次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噪音。
他坐在角,手里攥着那本册子,开始了一个字一个字、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重新学这门语言。
他没有老师,没有翻译,唯一有的就是手里那本薄薄的册子和别人话时的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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