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帝王脚步未停,直直朝着暗藏疾风的帷幔步步逼近,贵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十指死死攥紧衣襟,指节泛白,心底一片冰凉。
完了。
帷幔一旦掀开,她私藏外臣、深夜私会的罪名便会当众坐实,乃是株连重罪,再无回转余地。
帐后的疾风更是浑身僵凝,绝望席卷四肢百骸。他紧紧闭起双眼,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待帝王掀开帷幔,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顷刻之际!
殿外骤然响起**砰——**的一声巨响!
重物坠地的闷响突兀炸开,彻底打破了寝殿的死寂。
萧澈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紧锁,凌厉的目光瞬间从帷幔移向殿外,疑窦丛生,当即转身大步踏出寝殿。
廊下灯火摇曳,方才跪地值守的心儿直直栽倒在地。她额间鲜血汩汩流淌,染红了半边脸颊与青砖,整个人已然昏死过去,模样触目惊心。
随行太监吓得跪地叩首,颤声回禀:“皇上!殿顶瓦片突然脱坠,恰巧砸中心儿姑娘,姑娘当场便晕了过去!”
夜色沉沉,晚风萧瑟。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太过诡异,让萧澈神色愈发凝重沉冷。
寝殿之内,死里逃生的疾风不敢有半分迟疑。趁着皇帝率众出宫探查、所有人注意力尽数被引走的空档,他屏息敛气,身形一闪,利翻窗而出,借着沉沉夜色迅速隐匿身形,彻底脱身险境。
榻边的贵妃长长松了一口气,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地,后背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
她飞速压下心底的惊惧慌乱,收敛所有失态,整理好衣容神色,佯装满脸慌张与担忧,快步踏出寝殿。
看清地上满身是血、气息微弱的心儿时,她立刻面露惊色,连声轻唤:“心儿!心儿你怎么样?!”
两声呼唤下,倒地的婢女方才睫羽微颤,吃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心儿眼神懵懂茫然,视线涣散,望着眼前的帝王与一众宫人,全然一副不知情的无辜模样,虚弱地喘息着。
萧澈静静垂眸俯视,面色沉如寒潭,眸光深邃晦暗,未有半分松弛。
殿中所有人皆以为是天降意外、婢女无辜遭难,唯独他心底的疑虑,不仅未曾消减,反而愈发深重。
这一切,实在太过凑巧。
恰好赶在他即将掀开帷幔、戳破寝殿猫腻的瞬间;恰好替凤仪宫遮掩了所有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晚风拂过,殿内残留的一缕陌生男子气息淡淡飘散。再回想方才贵妃面色绯红、虚汗涔涔、眼神躲闪失态的模样,桩桩件件,尽数在他心底串联成线。
萧澈薄唇紧抿,眼底暗流翻涌不止。
他绝不相信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是机缘巧合。
今夜的凤仪宫,处处透着鬼祟蹊跷。
夜风微凉,青砖上的血迹刺目灼人。
贵妃蹲下身,心翼翼将心儿扶起,眼底盛满真切的疼惜,语气带着后怕的颤抖:“好好的怎会被瓦片砸中?定是殿顶年久失修,真是苦了你了。”
她抬手轻柔拭去心儿脸上的血污,一举一动温柔得体、体恤下人,端庄贤良的模样,让周遭宫人纷纷暗自叹息,只觉心儿命运不济,无端遭受无妄之灾。
唯有萧澈立在原地,静默无言,眸底无半分怜悯,只剩沉沉猜忌。
他执掌朝堂数十载,见过无数精心编排的戏码与天衣无缝的算计。
世间从无这般恰到好处的意外。
今日之事,分明是有人刻意遮掩,为凤仪宫抹去破绽、掩盖祸事。
寝殿残留的异气、贵妃反常的神态、欲盖弥彰的慌乱,尽数印证了他的猜测。
金銮殿上,秦知韫字字泣血的控诉,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江南水患久久难平、满朝文武束手无策、身负治水奇才的秦知韫莫名重伤、无法赴任履职,这一桩桩祸事的背后,定然有贵妃暗中作祟。
她针对性构陷、暗中加害秦知韫,私心作祟,罔顾江山万民,手段缜密狠戾,隐藏极深。
若非心儿这一场苦肉计,今夜她的私情与阴谋,早已彻底败露。
缓过些许气力的心儿虚弱依偎在贵妃怀中,泪眼婆娑地望向萧澈,虚弱叩首:“奴婢无能,惊扰圣驾,还请皇上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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