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勋眼眶通红,眼底翻涌着积压二十年的悲怆与恨意,嗓音微微发颤。
“母妃的死,于我而言,是灭顶的打击,更是我一生的转折点。
那一刻,我心底所有的温柔闲散尽数死去,胸腔里像是困着一头被枷锁禁锢的猛兽,日日嘶吼、夜夜不甘。我不甘心就这样任人拿捏、任人屠戮。
安葬母妃之后,我彻底收起所有闲适念想,将全部心神扑在朝堂政事之上。
彼时的四皇子萧澈,便是如今的圣上。
他母妃出身卑微,无家世依仗、无盛宠傍身,在一众皇子之中最不起眼,素来不受父皇看重,常年沉默寡言、谨慎微,看似毫无争储之力。
也正是因为这般不起眼的模样,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靠近我。
他日日温顺谦恭、处处逢迎依附,事事以我为先,一口一个‘九弟叫得亲近又恳切。朝堂之上为我分忧,私下里对我恭敬谦卑,从不争功、从不逾矩,处处表现得真心敬重、全然信任。
我彼时刚丧母不久,满心悲愤、孤身对敌,见素来弱势的四弟这般亲近温顺,心中难得生出几分暖意,从未对他设防半分。
我从未想过,那张温顺谦卑的面皮之下,藏着最阴毒狠戾的野心。”
到此处,萧勋喉头哽咽,满目猩红,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无尽悔恨与彻骨寒凉席卷全身。
秦知韫静静立在一旁,语声轻柔安抚:“后来如何?王爷但无妨。”
萧勋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血泪,再度缓缓开口,字字沉痛。
“我与絮儿成婚第二年年底,絮儿怀上了孩子。
得知消息那日,我欣喜若狂。朝堂风雨汹汹、人心叵测,可我终究还有妻儿、还有归处。
那时我整日忙于朝政、替父皇分忧,常常深夜方归。无论多晚,絮儿总会披着薄衣,静静立在府中廊下等我归家,温柔体贴、从无怨言。
我此生唯一执念,便是护她母子安稳。
自我入朝掌权之后,朝中无数官员趋炎附势,屡屡想要联姻攀附,纷纷意欲将女儿送入我府。可我心中唯有絮儿一人,不忍她受半分委屈、尝半分争夫之苦,故而悉数婉拒,从未留情。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我爱妻如命、忠贞不二。
可我万万没想到,正是我这份情深,成了萧澈构陷我、摧毁我的利刃。
那年新春宫宴,大雪漫天,皇宫设宴百官同庆。
宴席之上,萧澈依旧温顺如常,频频向我敬酒,句句感念我往日照拂,言辞恳切、姿态谦卑。我心中不设防,耐不住他再三劝酒,几度举杯,渐渐酒意上头、头脑昏沉。
我本以为是寻常宴饮沉醉,却不知杯中之酒,早已被他暗中下了迷乱之药。
意识昏沉之间,我被宫人引至偏殿歇息,彻底失了神智。
等我再度朦胧睁眼时,天色将明,身侧萧澈的侧妃如今的贵妃娘娘满头凌乱,满脸泪痕的坐在那里。
衣衫凌乱、锦被倾覆,场面不堪入目。
我心神巨震、浑身冰凉,尚未理清头绪,殿外便骤然涌入大批宫人、禁军。
父皇、皇后、诸位皇子、文武重臣尽数立于殿门之外。
而领头引众人前来、一脸痛心惋惜、看似无意撞破丑事之人,正是萧澈。
他面色惨白、满眼受伤,故作悲痛,字字诛心,当众控诉我酒后失德、亵渎他的侧妃、罔顾皇室礼法、恃功骄纵、荒淫无度。
一夜之间,罪名锁死,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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