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晓此人戒备极深,身负秘辛、心性隐忍,绝不会轻易对陌生人敞开心扉。她不必追问缘由,亦不必强求信任,来日时机成熟,他自会告知一切。
收拾好所有器物,她将药品尽数收回空间。抬眸再望,见他始终垂眸静默,身形单薄虚弱,不由得轻声询问:“今夜狱卒,未曾给你送吃食?”
男子微微一顿,极轻地点了下头。
整整一日水米未进,又受这般酷刑摧残,铁打的身子也难以支撑。
秦知韫心头微叹,再度取出面包与温热牛乳,递至他身前:“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空腹扛伤,身子会彻底垮掉。”
男子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中凝着几分疑惑,定定看向眼前的少女。
烛火微光洒,终于清晰勾勒出他的五官轮廓。
纵然身陷囹圄、受尽酷刑、狼狈不堪,纵使发丝凌乱、指尖带血、满身风霜,却依旧难掩其与生俱来的绝佳容貌。
眉骨锋利清峻,鼻梁挺直如峰,薄唇线条利冷敛,五官骨相绝佳,精致凌厉又自带矜贵。
足以想见,此人昔日未曾难之时,定然是风华绝代、容色绝尘,令世人望之折服。
“吃吧。”秦知韫语气温和,耐心劝道,“吃完我再为你细细查体,看看有无别处内伤。”
沉默半晌,男子缓缓抬起那双刚刚包扎妥当的双手。
秦知韫拆开面包,轻轻递至他掌心。
男子接过食物,垂首口进食。
便是此刻细微举止,让秦知韫彻底笃定——此人绝非寻常布衣、寒门庶民。
他纵使身陷绝境、受尽折辱,双手带伤、处境狼狈,进食之时依旧脊背微挺,身姿端正,举止斯文雅致,不慌不忙、不疾不徐。
没有半分粗鄙仓促,无一丝魄潦倒的慌乱。
举手投足之间,沉淀着常年身居上位、养尊处优的沉稳气度,是刻在骨血里的矜贵端庄、尊卑风骨。
寻常百姓、市井流民,历经酷刑折磨、饥寒交迫,早已狼狈失态、狼吞虎咽。
唯有常年身处高位、久居权贵之巅,日日浸身礼制规矩、惯受尊崇之人,即便难囚牢、身陷泥沼,骨子里的尊贵仪态、沉稳心性,也绝不会被苦难磨去半分。
秦知韫静静看着他,眼底了然。
这暗牢深处关押的,根本不是什么罪徒流民。
他是一朝权贵,是曾立于大夏顶层、俯瞰山河的尊贵之人。
只是不知这般惊世人物,为何会骤然陨,被秘密囚禁于这天牢最深处,受尽非人折磨。
秦知韫静静望着眼前隐忍沉静的男人,心底的好奇与探究愈发浓重。她不忍看他空腹带伤、虚弱难支,随即取出一盒牛乳,递至他面前,语气温和:
“喝点牛乳吧,能垫补身子,对你恢复有益。”
男人垂眸看了看掌心的牛乳,微微迟疑,伸手接过,却并未动作。他静静抬眸,眸光沉沉在秦知韫身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和探究
他常年身居高位,吃进人间美味,可从未见过这般吃食。
秦知韫看出他的疑惑,微微一笑没有解释,只是主动取下吸管,稳稳插好,再次轻递到他手边:“喝吧。”
男人不再迟疑,垂首口饮尽,微凉的牛乳缓缓入喉,稍稍抚平了周身的灼痛与空腹的酸涩。
饮尽最后一口,他抬眸望向秦知韫,漆黑眼底盛满真切厚重的感激,无声凝着她。
秦知韫眉眼柔和,浅浅一笑,温声宽慰:“不必挂怀。往后我日日都给你带些吃食,不会再让你空腹受熬。”
昏暗阴冷的天牢之中,这一句轻软笃定的承诺,恰似一缕微光,悄悄进了他终年冰封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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