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厅内死寂无声。
叶泽军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向屈膝跪在地面的身影,眼底常年不变的淡漠终于裂开一道细碎的缝隙,心底掀起久违的波澜。
他这个儿子,生来性子冷硬执拗,从小到大,骨子里就刻着绝不低头的倔强。
年少摔伤骨折,疼得冷汗浸透衣衫,也只会咬牙沉默,独自撑着起身。
长大成人,执掌事业,杀伐果断,从未向任何人折过尊严,求过半分情面。
哪怕是面对他这个亲生父亲,父子二人常年隔阂对峙,叶惊秋也始终挺直脊背,寸寸不肯退让。
可此刻。
这个从不服输、从不卑微的男人,为了一个姑娘,心甘情愿放下他的身段,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叶泽军心头涌上难言的诧异,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
这世上竟有一个沈念安,能让他素来六亲缘浅的儿子,卑微至此。
心绪翻涌间,他敏锐捕捉到了方才叶惊秋话语里最关键的信息。
他敛去眼底的震惊,声音沉了几分,带着骤然绷紧的郑重,一字一顿发问:
“你说,她叫什么?”
跪在地上的叶惊秋闻言,微微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眸。
他字字清晰,笃定出声。
“沈念安。她的名字,叫沈念安。”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狠狠撞进叶泽安的心底,掀开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是她。
那个在宴会上,出手救下他恩师的小姑娘。
那位老先生,是他这一生最敬重,也最感恩的人。
是改变了他整个人生轨迹的贵人,意义远超寻常师徒。
思绪骤然拉扯,飞回数十年前的遥远年少时代。
那时的他尚且年幼,被困在叶家严苛刻板的规矩里,日复一日接受枯燥繁重的家族训练。
生活只剩压抑与麻木,从未有过半分童真笑意。
他幼时常见父亲的这位恩师登门。
儒雅温和,风骨清正,闲暇时便陪着父亲煮茶对弈,闲谈世事,谈吐温润。
他至今清晰记得那个午后。
盛夏庭院,蝉鸣聒噪,院中小池塘水波粼粼。
他结束了一整天高强度的军事化训练,身心俱疲,独自蹲在池边,看着一条不慎跃出水面奄奄一息的小鱼,挣扎着。
小鱼脱离活水,尾鳍无力扑腾,眼看就要失去生机。
他心生恻隐,小心翼翼伸手将小鱼捧起,轻轻放回池水之中。
小鱼入水的瞬间,活了过来,摆着尾巴灵活窜入水底,消失无踪。
盯着恢复平静的水面,看着重获生机的小生命,紧绷了整日的心底松快。
他僵硬的嘴角,终于扯出今日第一个浅浅的笑容。
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两道轻缓的脚步声。
是父亲叶国良,正陪着那位老先生沿庭院小径漫步闲谈。
他立刻收敛神色,站直身体,恭恭敬敬地向二人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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