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低沉破碎的呢喃，在空旷的房间里轻轻回荡，层层散开。
暖黄灯光温柔洒落，映着少女毫无波澜的睡颜，也映着男人满目猩红的模样。
没有回应，没有动静。
他的念安，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不肯睁开眼，不肯再看他一眼，不肯再给他一次弥补的机会。
沈伯川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静静握着她的手贴在脸颊，任由无尽的自责将自己淹没。
他就这样陪着她，守着她，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一遍遍地忏悔，一遍遍地期盼。
只求他的念念，能听见他的道歉，能原谅他迟来半生的醒悟，能再睁眼，好好回家。
夜色沉落，整座城市褪去白日喧嚣，家家户户灯火次第温柔熄灭。
沈念安的卧室安静得落针可闻，晚风透过半开的窗纱轻轻溜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拂得窗帘边角轻轻晃动。
她洗漱完毕，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回床边，轻轻躺进蓬松温暖的被褥里。
指尖摁下床头壁灯的开关，暖光瞬间敛去，一室柔和尽数沉入清淡的夜色里。
她微微合上眼，打算借着这安稳的夜色，好好沉眠。
可就在睡意堪堪拢上眉心的瞬间，门口传来几声极轻的敲门声。
声响温柔细碎，小心翼翼的，怕惊扰了屋里的静谧。
沈念安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望过去。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细缝，陈芳的身影立在门外。
她怀里抱着一只松软的枕头，臂弯叠着一床薄款棉被，发丝柔顺贴在肩头，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柔软与忐忑。
客厅残留的微光落在她周身，替她镀上一层温柔的轮廓。
“念安，今晚天气预报说有雷雨，夜里风大，妈妈进来陪你睡好不好？”
陈芳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沈念安几乎是本能般应声：“可是我不怕打雷的。”
这句话不假。
她从小到大，心性向来沉静胆大。
别家孩子每逢雷雨之夜，总会吓得蜷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紧紧攥着大人的衣角不敢松开。
唯独她，向来不受风雨惊扰，哪怕窗外雷鸣阵阵，雨势滂沱，她也照样睡得安稳香甜。
打雷这件事，于她而言，从来算不上什么恐惧。
可话音刚落，她余光便瞥见陈芳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那点原本温柔温润的眸光，骤然黯淡下去，像被晚风轻轻吹熄的烛火，淡淡的，却看得沈念安心头微微一揪。
她瞬间软了语气，半点不逞强，立刻改口。
“怕！我特别怕！妈，你快进来陪我！”
说着，她主动往床里侧挪了挪，利索腾出大半床铺的位置，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空位，满眼真诚地招呼她过来。
方才还萦绕在陈芳眉眼间的低落与不安，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温柔的笑意迅速攀上她的眼角眉梢，浅浅漾开，眼底重新盛满细碎温暖的光亮。
她放轻脚步走进卧室，侧身躺到空出来的床位上。
被褥微微起伏，柔软的棉料铺开，带着干净好闻的阳光味道，温柔包裹着两人周遭的空气。
陈芳侧身朝向沈念安，姿态熟稔又亲昵。
她一只手轻轻揽住沈念安的胳膊，稳稳圈在怀中，另一只手温柔覆在她的心口，掌心温度温热熨帖。
紧接着，她像哄年幼的孩童入眠一般，抬手轻轻、缓缓地拍着沈念安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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