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一句,压垮了眼前人紧绷的弦。
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场,空气里的压抑感骤然翻倍。
沈伯川身形微僵,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力气与情绪,迟钝又缓慢地点了点头。
“你说。”他嗓音沙哑干涩,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院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许卿,又落回沈伯川身上,字字沉重,缓缓道出残酷的真相。
“手术成功稳住了沈小姐的生命体征,她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因为长时间重度缺氧,她的大脑受到了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
“目前沈小姐陷入了深度植物人状态。简单来说,她现在没有任何自主意识、没有感知、无法思考、无法行动。”
“全身的神经与感官全部陷入沉睡,她的生命活动,只能完全依靠医疗仪器勉强维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浓浓的无奈与悲凉,道出最致命的结局。
“我们全程监测了她的脑电波与生命意志,发现她的心底,没有半分求生的念头。”
“她彻底放弃了自己。按照目前的状态来看,她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身体机能也会持续衰败,用不了多久……她大概率会停止全部的生命体征,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话音落下,手术室的主刀医生也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褪去了手术最紧张时刻的严肃,脸上只剩职业性的冷静与遗憾。
他摘下沾着薄汗的口罩,看着门外一群神色绝望的家属,语气克制又残忍地补充。
“家属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病人现在的求生意识几乎为零。人一旦从心底彻底放弃活下去的念头,外界的抢救仪器的维系,都只是徒劳。”
“肉体可以靠机器短暂维持,但意志消亡,身体只会一步步迅速衰竭,撑不了太久。”
这一番冷静直白的补充,没有一句狠话,却比任何斥责都更为刺骨。
无异于是给沉睡在病床上的沈念安,无声宣判了死刑。
走廊彻底陷入一片诡异死寂,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们都噤声伫立,无人敢打破这份沉重。
沈伯川垂着双眼,脊背依旧挺直,却再也撑不起往日半分沉稳威严。
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周身死寂一片,没有失态,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早已寸寸碎裂,血肉模糊,痛得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钝重。
他清清楚楚明白女儿的放弃意味着什么。
没有求生欲,不是一时的心灰意冷。
是沈念安早已被这个家,被他们这些至亲至爱的家人,被伤透了心,恨透了周遭的一切。
才会连一丝活下去的念想,都不愿再留给自己。
恨意无声,却最诛心。
许卿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的血液骤然逆流,刺骨的绝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眼前阵阵发黑,双腿骤然失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一旁的沈辞忧始终紧绷着心神关注着母亲的状态,见状眼疾手快,立刻大步上前。
伸手牢牢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头,稳稳托住了她即将瘫倒的身形。
掌心触到的肌肤冰凉刺骨,肩头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无声泄露出她濒临崩溃的绝望。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平稳的推床滚轮声。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缓缓走出手术室,洁白的被褥严严实实地盖在沈念安身上,遮住了她单薄孱弱的身躯。
她安安静静躺着,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静静垂落,没有丝毫起伏,像一尊失去所有生机的易碎瓷像。
安静、温顺,却也死寂。
沈伯川抬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病床一侧的金属护栏,指尖微微用力绷直,指节泛出青白。
他垂眸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女儿,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酸涩与剧痛,沉默地跟在病床边,一步一步缓慢前行。
许卿被沈辞忧扶着站稳身形,强忍着眼眶汹涌的泪水与心口撕裂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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