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客厅彻底陷入死寂。
陈芳保持着抬脚进门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视线紧锁在沙发上那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上。
瞳孔猛地收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
那张脸，眉眼，轮廓，分明就是她朝朝暮暮，拼尽全力想要寻回的女儿。
可下一秒，汹涌的狂喜瞬间被茫然压了下去。
陈芳缓缓闭上眼，又用力眨了眨，指尖下意识抬起，轻轻按住发胀发疼的太阳穴。
她不信。
她不敢信。
自从沈念安凭空失踪之后，这几个月来，她日夜难安，精神早就熬得衰弱，整个人靠着一口气硬撑着奔波寻人。
这段日子，她出现过太多次这样的幻觉了。
空荡荡的客厅、安静的餐桌、窗边的沙发，无数个独处的瞬间，她总能恍惚看到女儿的身影。
有时候是低头玩玩具的模样，有时候是安静靠着沙发小憩的模样，每一次都无比逼真，逼真到让她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可每一次，指尖触到的永远只有虚空。
那些幻象转瞬即逝，留给她的，是更深，更刺骨的绝望与落空。
久而久之，她早就分不清眼前的画面是真实，还是自己太过思念臆想出来的泡影。
陈芳怔怔望着沙发上的人，心底一片酸涩苍凉。
她自嘲地缓缓勾了勾唇角，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疲惫与酸楚。
这次的幻觉，未免也太真实了。
真实到连女儿眼底的茫然、泛红的眼眶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真实到让她的心脏狠狠抽痛，让她几乎就要信以为真。
她就那样呆呆伫立在玄关，脚步再也挪不动半分，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沙发的方向。
不敢靠近，不敢眨眼，不敢触碰，生怕一动，眼前这来之不易的温柔幻象就会瞬间破碎，再次只剩冰冷空荡的房间。
她就靠着这一瞬间的错觉活着。
漫长的思念，奔波寻人时的绝望无助，全都在这一刻悄悄翻涌上来，压得她浑身发颤。
沙发上，沈念安静静看着咫尺之遥的母亲。
短短数月未见，却像是隔了整整一生的拉扯与磨难。
眼前的妈妈，比她穿越前记忆里憔悴太多。
原本光洁的眼角爬满了细纹，面色苍白憔悴，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红血丝，鬓角甚至悄悄冒出了几缕刺眼的白发。
烈日奔波留下的燥热与倦意尽数凝在眉眼间，整个人被思念与煎熬磨得单薄又沧桑。
看着母亲这副被思念折磨的模样，沈念安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崩裂。
鼻尖猛地一酸，温热的水汽瞬间涌上眼眶，密密麻麻的酸涩堵满喉咙。
她死死咬着下唇，努力克制着汹涌的情绪，可眼底的温热还是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通红，眼尾泛红湿润，晶莹的泪水在眼底打转，摇摇欲坠。
她经历过书中数年的冷暖磋磨，经历过无人撑腰的委屈，经历过被至亲偏心对待的刺骨寒凉，甚至刚刚走过一趟生死绝境。
她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硬撑了太久、太久。
可直到此刻，亲眼看见为她熬得憔悴不堪，日日奔波寻她的母亲，她坚硬铠甲，瞬间寸寸瓦解。
失而复得的狂喜，无数情绪层层叠叠堵在心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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