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提着裙子往前迈了一步。腿还是软的，但比刚才好多了，至少不至于当场表演平地摔跤。
“走吧。”
她从他身边经过，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余光瞥见叶惊秋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靠了半步，手臂虚虚地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大概是在防备她万一脚滑了能及时捞一把。
沈念安假装没看见，闷头往上走。
楼梯铺着深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两侧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笔墨酣畅，沈念安扫了一眼只觉得好看，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叶惊秋的声音从她侧后方传过来，轻飘飘的，像落了一片羽毛在她后颈上。
“沈小姐，”他顿了顿，“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
“嗯？”沈念安没侧头，继续走着。
“当时那么多人都在场，”叶惊秋的脚步声踩在地毯上，很轻，几乎被她的裙摆摩擦声盖过去。
“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您怎么就敢呢？”
他的语气里没有质疑，平平淡淡的，像只是单纯好奇，“您不怕吗？”
沈念安终于在二楼的走廊尽头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着叶惊秋。
走廊的灯光比楼下要暗一些，暖黄色，把她和他之间的距离拢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救人还要看别人吗？”她说，语气理所当然。
“有人倒在那儿了，我学过一些急救知识，我就上去了。跟别人敢不敢有什么关系。”
叶惊秋的脚步错了半拍。
那一下踏在地毯上的声音比之前重了些，闷闷的，他的节奏忽然被撞乱了。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步子恢复如常，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丝毫裂痕。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走廊窄，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沈念安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檀木香。
“沈小姐，”叶惊秋的声线低了些，方才那层轻飘飘的客气褪下去了，露出了底下更实在的东西。
“您知道吗，如果今天老爷子没救回来，这个人没了，您可能会担上很大的责任。在场的人不敢上去，有一半是真的不会，还有一半……”
“是怕。”
叶惊秋的眼睛变得阴沉晦涩，“怕万一出了事，说不清楚。没有人能证明您当时做的每一步都是对的，也没有人能保证老爷子不会在您抢救的过程中出现别的问题。如果结果不好，所有的眼睛都会看过来，看的不是其他人，是您。
"
他停了一下，目光定在她脸上，认真地地说：“您当时冲上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来，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没想过，”她说，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我要是想了，就不敢上了，救人要紧嘛。”
其实有想过，只不过这个想法在出来后的0.01s就让她抛之脑后了。
虽然是这个世界是假的，但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她没有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他们既然有顾虑，那就让她这个无事一身轻的穿越者来吧。
叶惊秋怔了一瞬。
他低下头，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笑。
“沈念安，”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里那层客套终于完完整整地剥落了，“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他转过身，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侧身让出通道。
“请进，衣服在里面挂着，您挑一件合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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