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偏头看了一眼沈伯川。
沈伯川的目光从叶惊秋脸上移到她脸上，停了一瞬，笑意还在，但他没有开口说话。
他松开了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手腕微抬，指尖朝前轻轻一送。
然后他微微颔首，下巴向下收了一线。
沈念安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叶惊秋的手还握着她的，在她收回目光的同一瞬间，他的手指轻轻合拢了一下。
他往自己那边带了一步。
沈念安的脚跟着他的方向迈了出去，灰色的裙摆在地面上划开一小片弧，在暖光里贴着地砖的拼缝轻轻扫过。
他带着她穿过了那道从人群边缘延伸向舞池的分界线，周围的灯光的色调从暖白变成了略深的琥珀色。
地板从抛光的大理石变成了被无数鞋跟打磨过的木质，脚下的触感变了，脚底的硬度微微有了一些细微的回弹。
他的手松开了一瞬，重新搭上来的时候落在了她的肩胛骨偏下的位置。
手掌宽而稳，隔着一层丝绸和一层衬里，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正在缓慢地渗进来。
他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那只手，指腹微微压着她虎口的位置，力道刚好。
音乐从上方流下来，节奏不紧不慢，像一层正在被缓缓摊开的旧绸缎。
沈念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起来看着他。
叶惊秋微微低了一下头，目光落进她眼睛里，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带着那种被放大了的戏谑了。
他带着她迈了第一步。
她跟上了。
第二步，她也跟上了。
她的脚随着他的引导往前迈了半步又侧过来，裙摆在她脚踝处轻轻旋开。
他的动作带着控制力，每一步都踩在音乐节拍上。
他的那只手在她后背的位置轻轻引导着她转向，仿佛在推着一艘小船沿着一条他熟悉的水流慢慢向前。
沈念安跟着他的节奏走过了一小段弧形的路径，她的裙摆在旋转中贴着他的西装裤管轻轻扫过。
她发现自己走得比预想中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它们正在踩到正确的位置上，没有踩到不该踩的地方。
抬头的时候看到叶惊秋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上方的位置。
他的手掌在她后背的位置微微收拢了一下，不重，告诉她接下来要转一个方向。
顾寒之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那道灰色裙摆随着旋转而张开的弧度上。
他看到沈念安侧过身时的姿态，她偏头看叶惊秋的时候，她的嘴唇正在动，她在说什么。
叶惊秋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来，牵着她朝舞池深处又转了小半圈。
顾寒之看着那个画面，他的手指搭在酒杯的杯壁上，杯沿朝下微微倾斜了一线。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沈念安以前不会跳舞。
他记起有一次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问他。
“寒之哥哥，你会不会跳舞？教教我。”
他当时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
他当时大概正在看手机，说了一句“以后再说”或者“我忙着呢”。
也许吧，因为他总是拒绝沈念安提出的请求。
她当时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多久他也不知道，他当时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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