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被堵住了。
他以前确实嫌她话多，她每次想跟他说话他都说“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每一次她都会闭上嘴，然后垂下眼睛。
他没法反驳。
许卿还在看着她。
她目光里的复杂比刚才又深了一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念安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沈念安把纸袋换到左手里，右手抬起来冲许卿指了指她身后柜台那边堆着的那些打包好的盒子：“哦对了，”她说，“帮我结一下账，谢谢。”
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了。
她步幅均匀，经过夏月汐身边的时候她没有停，但那一瞬间她的余光扫到了夏月汐垂在身侧的左手。
那只手正在慢慢收拢，手指一根一根地弯进去，最后攥成了一个拳。
攥紧之后她的指甲隔着衣料陷进了掌心里，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在布料上压出了两道折痕。
沈念安收回余光继续往前走了。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午后的光涌进来灌了她一身，她眯了一下眼迈步走过去了。
金属门在她身后合拢，把她和门内的安静隔成了两个不同的温度区。
许卿站在原地，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她最终只是朝柜台走了过去，嗓音在开口的时候微微发干。
“麻烦帮我把这些包好送到家里。”
许卿站在柜台前面，看着主理人把最后一盒东西装进纸袋里，系好袋口的丝带推到她手边。
她伸手接过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柜台上那些已经被收走的展示品。
她拎着那只纸袋转过身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夏月汐身上。
她脸上挂着那层温和的表情，但那层表情已经薄了很多。
许卿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她张了张嘴，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要低一些。
“月汐……那条丝巾已经没了，你看看店里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挑一个吧，阿姨给你买。”
夏月汐的目光从许卿脸上扫过，在她眼角那道淡淡的疲惫纹路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她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努力维持着的笑容，弧度不算大。
“不用了，谢谢阿姨。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那条丝巾被沈念安拿走，她没的可不止是丝巾，还有长久以来她跟沈念安争抢不败的战绩。
因为许卿的脸色已经写满了“今天到此为止吧”。
她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许卿觉得她不懂事。
许卿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那咱们走吧。”
她拎着那只纸袋转身往门口走了。
夏月汐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顾寒之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先后走出了那扇沉重的金属门，门外午后的光打下来落在石板地面上，热烘烘的。
过来的车子已经被沈念安用走了，许卿，夏月汐两人看着空荡荡的车位。
此时，顾寒之开口解围。
“许阿姨，月汐，坐我的车回去吧。”
许卿点点头，“辛苦了，寒之。”
她弯腰钻进了车里，顾寒之也跟着坐了进去，夏月汐在车门边停了一下，然后也跟着上了车，坐在了许卿旁边。
车子发动了，引擎低鸣着平稳地驶出停车位，汇入了主路。
窗外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地往后掠过去，阳光在车厢里一明一暗地交替着。
许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里还攥着那只纸袋，呼吸比平时稍慢了一些。
顾寒之偏头看着窗外，眉头还微微拧着，没有舒展。
夏月汐坐在许卿旁边，她没有闭眼，也没有看窗外。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座椅靠背的皮面上，焦点是散的。
“系统！”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系统！！”
她靠在那排座椅上，脊背贴着皮质的椅面，感觉自己的后腰正在微微发汗。
她感觉到故事在脱离轨道。
她能感觉到那根她一直在攥着的线正在从她指间往外滑，而且她没有办法把它重新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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