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只哑光白色的纸袋。
系绳在她指间垂着，在光线里泛着极细的银灰色暗光。
她抬头望去，面前三张脸，三种表情。
许卿站在柜台旁边，手里的包带被她攥着，攥了一会儿又松开了一根手指，像在调整握法。
她的目光在沈念安和门口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唇微微张着，像有话在喉咙里正在往嘴边推。
她往前走了小半步，又停下了。
顾寒之站在许卿身侧，手臂重新抱了起来，拇指压在上臂的布料上按出了一道浅褶。
他的眉头拧着，拧得比刚才更深，眉心竖了一道细细的纹路。
他下巴微微收着，目光落在沈念安脸上，像在审量一件他以为看明白了但忽然出现新变数的事情。
他的嘴角抿着一条线，线条紧绷，没有说话。
夏月汐站在最边上的位置，距离许卿大约一步半。
她眼眶里的红还没完全褪干净，但那层红底下的东西已经变了。
哭过的湿润还挂在睫毛尖上，但她攥着衣摆的手已经放下来了。
那双手垂在身侧，一只手还微微蜷着，像在用力压住什么不想让它冒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沈念安手里那只纸袋上，停留的时间很长。
她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开始往上移。
从纸袋的系绳移到沈念安的手指，从手指移到手腕，从手腕移到锁骨，最后落在沈念安脸上。
这个移动的过程很慢，慢到她嘴角那层温和的弧度在这段时间里微微地，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眼里中忌妒是藏不住的，带着一丝疑问，好像疑惑她跟叶惊秋的关系。
许卿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迟疑。
“念安……你怎么会认识叶少的？”
沈念安把目光从纸袋上抬起来，看着许卿那张写满了谨慎的脸。
她心里第一个念头是。
叶少？
谁？
哦，刚刚那个人。
我怎么认识他的？
她搞不清楚，她对他毫无印象。
她对那个人的全部印象就是眼角有一颗红痣，连脸都是模糊的。
但她看了一眼许卿那副小心试探的模样，又看了一眼顾寒之那副审视的表情。
沈念安瞥了一眼夏月汐。
夏月汐的目光已经从她脸上移开了，落在旁边柜台上一件玉石摆件上。
但她侧脸的线条明显绷着，下颌微微收紧，咬肌的位置有一道极浅的阴影。
“他啊，”沈念安慢悠悠地开口了，尾音拖得长长的。
“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纸袋，系绳在她指间荡出一个细细的弧。
她的语气放得很随意，像一个讲起旧朋友时带着漫不经心的人。
沈念安没说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在什么地方，因为什么事。
她说得迷离，刻意模糊了他们的关系，不然，这个谎言就要被拆穿了。
夏月汐的下颌线在她说完的时候又紧了一分。
她本来侧着脸在看那件玉石摆件，听到那三个字之后她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从摆件上移到了空气中某个没有焦点的位置。
夏月汐把头转回来了，转回来的时候她脸上那层柔弱的表情还在，但维持它的力气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松动。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压得很轻很细，跟刚才哭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的调子。
但这次她吸鼻子的时候眼珠没有看许卿也没有看顾寒之，她看的是沈念安。
“姐姐，”她说，声音软得像随时会碎掉，“你……你以前都没提过呢。叶少那种身份的人……能认识他真的很厉害……”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维持着那个弧度，但那个弧度已经不能用“微笑”来形容了。
它更像一层被固定住的状态，像一个人用尽了全部力气把嘴角固定在某个位置上不能让它掉下来。
顾寒之开口了，声音里压着一层他没控制好的语气：“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沈念安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听我提过的事本来就不多。你以前嫌我烦，我提什么你都不听。”
顾寒之的嘴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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