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顺着青石板台阶往下走,鞋底踩在石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沿途的香客还在往山门方向走,有人举着香,有人拎着供果,她逆着人流往下,脑子却没闲着。
要怎么回去呢?住持说把未了之事了结了,缘断了就能走。
可她到底有什么未了之事?替原主讨回公道?把那些人对原主做过的事一件一件翻出来让他们认?还是说必须得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才算“了了”?
她越想越糊涂,越走越慢,到最后干脆停在半坡的平台上,双手插在兜里,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长长吐了一口气。
“要怎么样才能回去啊啊啊啊啊!”她对着空气小声嘟囔,“沈念安,你还有什么心愿没了吗?”
回答她的只有风,吹得路边的树枝摇摇晃晃的,桂花的香气从山上顺风飘下来,淡了些。
她正要继续往下走,一个声音忽然从侧面插了进来。
“小姑娘,留步留步。”
沈念安偏头看过去,路边的石阶上坐着那个灰布衫的算命先生。
他还是那副墨镜、那串珠子、那张“只讲缘不讲元”的招牌,只是这回桌面上多了个卦筒和几枚旧铜钱。
他看见沈念安停下脚步了,笑眯眯地朝她招了招手。
“来来来,我看你一脸愁容,面有郁结之气,怕是有什么大事想不通。”
沈念安站在两步开外看着他:“你这回还讲缘不讲元?”
算命先生伸手摸了摸那块纸板,一脸严肃。
“你这话说的,贫道向来只讲缘不讲元,你看刚才那位施主——”
“你刚才收人家钱了,我看见了,她拿手机扫的码。”
算命先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捻着手里的珠子。
“那是香火钱,香火钱,施主自愿给的,跟贫道没关系。”
沈念安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你又想说什么?赶紧的,别耽误我下山吃饭。”
算命先生却忽然正经了些,他把墨镜摘下来挂在领口上,露出底下那双精明的眼睛。
他打量了她一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掐了个看不懂的诀,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这气场不对啊。”
“哪儿不对?”
“你身上有两股气,”他凑近了些,像是在闻什么。
“一股是你的,一股不是你的。那股不是你的,跟这个世界的勾连比你还深。”
沈念安的脚步定住了。她看着他,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你看出什么了?”
算命先生摇头晃脑起来。
“贫道看人看了三十年,这双眼睛毒得很。你看着是来上香求佛的,但你求的那东西,这庙里给不了你。你求的是——”他顿了顿,像是故意在卖关子,“跳出这方天地。”
沈念安盯着他没说话。
“怎么样,贫道说得对不对?你要找的那个地方……”他眯起眼,手指虚空点了点,“不在这边。”
沈念安看着他,那股被说中心事的惊愕只持续了不到两秒,然后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她忽然明白过来。
这人说的这些话跟住持说的那些话根本是一个路子的,都是模棱两可往上套。
你越觉得他说得准,就越是他蒙对了。
她站在这儿听他胡说八道,还不如赶紧下山找家馆子吃顿好的。
“行了行了,”她摆了摆手,“你这些话拿去哄别人吧,我不上这个当。”
她转身要走,算命先生急了,直接从石阶上站起来追了两步。
“哎哎!你别走啊!贫道说真的!你命里有此一劫,渡过去了就好了!”
“渡不过去呢?”
“渡不过去……那就换条路走走嘛!条条大路通罗马!”
“罗马在哪儿?怎么走?”
算命先生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舌头打了个结。
“罗马……罗马就是你想去的地方!你找到速通的办法就行了!”
沈念安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语气已经明显带了不耐烦:“速通?你打游戏呢还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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