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得很轻，动作克制规整。
一如他素来温润自持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里的心绪早已不宁，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片刻后，一根竹签顺着筒口滑落，轻轻掉落在蒲团前的青砖地面上。
叶惊秋睁眼，俯身，指尖微颤，轻轻拾起那根竹签。
目光落上去的一瞬，心底骤然一沉。
中下签。
不上不下，非吉非凶，却是危难未消，前路坎坷的预兆。
禅堂依旧静谧，香火依旧温柔，可那轻飘飘的三个字，像一块冷石，沉沉压在他心口。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喜怒，若是有旁人在，那人半点窥探不出他的心境。
心中那点侥幸的期盼，已经悄悄凉了半截。
叶惊秋沉默片刻，将竹签轻轻放在一侧。
他抬手摸向口袋常年佩戴的佛珠，一颗颗圆润佛珠从指缝滑过，清冷的木质触感稍稍压下了心底的躁动。
他重新拿起木鱼槌，一下、两下，缓慢敲击。
木鱼声再次悠悠响起，节奏却早已没了方才的平稳，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一遍遍默念经文，试图稳住心神，试图抵消这枚中下签带来的凶兆。
可心底的不安，只增不减。
片刻后，他骤然停手。
木鱼声再度停歇。
叶惊秋松开佛珠，指尖微微收紧，再次拿起那只签筒。
他不信。
天意不会如此刻薄。
他再次闭眼祈愿，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握着签筒的手指微微泛白，随即轻轻摇晃。
簌簌竹响再次响起，很快，又一根竹签落地。
他垂眸拾起。
目光扫过签文的那一刻，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褪去。
下下签。
极致凶兆，祸厄缠身，前路茫茫。
签子压得他呼吸一滞。
一贯温润克制的男人，此刻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焦躁。
他指尖微用力，干脆利落地将那根下下签扔到一旁，竹签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轻脆的响。
他不死心。
叶惊秋抿紧薄唇，眉眼覆上一层薄冰，周身柔和的气质褪去，只剩沉沉的冷戾。
他重新握紧签筒，摇晃的动作愈发急促。
簌簌、簌簌——
签条碰撞的声响急促杂乱，代表了他此刻的心情。
又一根竹签掉落。
下下。
依旧是下下凶签。
叶惊秋脸色愈发冰冷，眼底寒意层层堆叠，心底的恐慌与无力泛滥开来。
他抬手，再次狠狠将竹签扔在一边。
地上已经散落好几根签条，全是不吉之兆。
从没有哪一次，他求签求的如此狼狈。
向来优雅自持的人，此刻失了往日的从容。
他死死攥紧签筒，指节用力到泛白、泛青，骨缝隐隐发紧，连手背青筋都微微凸起。
心底的恐惧压垮了克制。
他不管规矩，不问因果，不顾体面，近乎偏执地疯狂摇晃签筒。
竹筒在掌心剧烈晃动，签条疯狂撞击筒壁，杂乱的声响在空荡禅堂里肆意回荡。
这一刻的他，半点没有平日清冷温润的贵公子模样，只剩下失控的执拗与慌乱。
只求一支吉签，只求一句平安。
仅此而已。
终于，又是一根签条滑落落地。
叶惊秋瞬间停住所有动作，整个人屏息。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他垂眸，缓缓弯腰，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拾起竹签。
视线落定。
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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