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束白花落在警戒线边时,旧井口的风停了一下。
不是没有风。
是风被那束花挡住了。
花束外面包着透明塑料纸,纸角压在湿地上,被井口潮气吹得一张一合。里面夹着一张小卡片,字是刚打印的。
愿灯归巷。
韩麒看见那四个字,脸色立刻沉下来。
“拿走。”
外场技术员刚弯腰,警戒线外就有人喊:
“你们干什么?”
“那是悼念!”
“不是说今天可以点灯吗?”
游客中心一层大屏已经被关闭,但海报截图早就传了出去。井口广场外挤着研学团家长、几个拿手机直播的人,还有两家本地媒体。有人举着花,有人举着小矿灯钥匙扣,还有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往里看。
蒋成从旧灯房跑出来,衬衣领口都湿了。
“韩队,外面情绪已经起来了。直接撤花会被拍成不让悼念。”
韩麒看着他。
“你有更好的话术?”
蒋成张了张嘴。
陆沉先开口。
“不是不让悼念。”
他看向那束白花。
“是井口不收确认。”
许照微立刻把这句话记进现场处置记录。
韩麒转头下令:
“所有花束不入井口警戒线,不靠旧排水沟,不扫二维码。愿意留下联系方式和线索的,转到游客中心外侧登记台。”
有人在外面喊:
“我们只是献花,又不是签字!”
吴女士站在警戒线内侧,听见这句,慢慢抬起头。
“以前也是从不是签字开始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
她没有往外走。
“先让你献花,说是心意。再让你留言,说是纪念。最后把花数、留言数、家属在场写成大家都接受。”
她看向那束白花。
“我不接受。”
直播手机立刻转向她。
韩麒抬手挡住镜头。
“家属不接受采访。”
镜头后的人不服。
“公众场合不能拍?”
韩麒说:“取证现场,退后。”
白瓷站在旧灯房门口,眼睛盯着那束花。
塑料纸上的水珠开始往下滑。
一滴。
两滴。
三滴。
她忽然说:“它在数。”
陆沉问:“数什么?”
“数花,数人,数哭声。”
许照微的平板同时震了一下。
后台日志弹出新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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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麒看完,直接说:“断摄像头。”
蒋成立刻说:“安防不能全断,外场人多,出了踩踏谁负责?”
韩麒看向许照微。
许照微说:“可以遮挡识别镜头,保留广角安全监控,不进情绪流程。”
韩麒点头。
“做。”
技术员搬来黑色遮光板,把井口方向的识别镜头挡住,只留下广角安全画面。后台的`eotion_level`立刻掉成空值。
但花束还在警戒线边。
白瓷往后退了一步。
“它还数白。”
陆沉蹲下,看那束花外面的卡片。
卡片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二维码。
不是花店码。
是园区纪念活动码。
许照微扫了一眼,没有打开链接,只拍照固定。
二维码下方印着一行小字:
点亮归灯,留下名字。
吴女士的手指攥紧了证件袋。
“留下谁的名字?”
没人答。
陆沉看向蒋成。
蒋成脸色已经变了。
“这个码不是我们刚贴的。可能是活动物料提前印好的。”
韩麒问:“谁印?”
蒋成拿出手机查采购单。
他的手指滑了几下,停住。
“联合运营资料组提供设计,园区外包印制。”
许照微把采购单编号记下。
外场又有人把第二束花递过来。
“我们不扫码,就放一下。”
马秀兰从长凳上站起来。
老太太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她站到吴女士旁边,对外面的人说:
“井口不是花台。”
一个家长皱眉。
“老人家,我们是好心。”
马秀兰看着他。
“好心也会压账。”
家长愣住。
马秀兰指着警戒线内的旧排水沟。
“这底下还有水没查清。有人没归,有灯没归,有账没清。你们把花一放,屏幕就说归了。谁替你们担这个字?”
外面安静了些。
但媒体不会安静。
一个记者隔着人群问:
“请问园区是不是隐瞒矿难责任?今天不让献花,是否因为有新的事故证据?”
韩麒没有回答。
陆沉开口。
“现在只说现场规则。”
记者立刻追问:
“你是什么身份?”
陆沉看着井口。
“拆入口的人。”
他转向许照微。
“状态更新。”
许照微新建外场处置条目。
井口花束:
悼念物,不作为归巷确认。
留言卡:
线索或个人表达,不作为家属接受、人员归来或事故责任结论。
二维码:
暂停使用,待核来源。
扫码入口:
全部撤下。
线索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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