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微微皱眉，侧身躲过一个举着水枪乱跑的熊孩子，目光终于锁定了弄堂最深处。
路灯料拖鞋的老头正靠在藤椅上。他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旁边的收音机里正放着咿咿呀呀的越剧。
周凡走过去，打量了这个老头几眼。
老头头发花白，干瘦干瘦的，眼皮耷拉着，完全就是一个退休等死的社区大爷。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
老头没睁眼，只是停下了摇蒲扇的动作：“这大晚上的，找谁啊？”
“找一个姓唐的老爷子。”周凡着，把手里的红色塑料袋往前递了递。
老头这才缓缓睁开一只眼。
浑浊的目光先是扫过周凡，又在了他手里那个劣质的红色塑料袋上。
“谁让你来的？”
“燕京来的。家里有个姓周的长辈，让我顺道过来看看。”周凡直视着老头。
老头彻底停了手里的蒲扇，干瘪的嘴唇微微扯动了一下。他用下巴指了指周凡手里的袋子：“来就来吧，还提东西。什么好东西？拿来我看看。”
周凡把那袋六块五毛钱的绿皮酸橘子递了过去。
老头伸出满是老茧的手，从里面摸出一个绿油油的橘子。他三两下剥开皮，连橘络都没扯，直接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老头的五官瞬间痛苦地皱在了一起，猛地一口把橘子核连带果肉全吐在了地上。
“呸呸呸！这什么破烂玩意儿，酸得老子倒牙！”
老头骂完，却突然看着手里的半个绿皮橘子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十块钱三斤的处理货吧？这抠搜到骨子里的算计劲儿……错不了，看来是周大强那老王八蛋的种没错了。”
周凡眉毛一挑，知道这是找对人了。
他四下看了看，直接拉过旁边一个倒扣着的油漆塑料桶，一屁股坐在了老头对面。
“你就是唐老头？”周凡问。
“没大没，叫唐伯。”老头伸出满是老茧的手，一把抓过周凡手里的塑料袋。
“唐伯是吧。”周凡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华子递过去。“老周在短信里只让我来看看你，买两斤橘子，别的什么底都没交。您老跟我透个底，您到底是他当年在哪个厂下乡插队的老工友？还是当年一起摆地摊的穷哥们？”
老头没接周凡的华子。
他在自己的跨栏背心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半包干瘪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老工友？”老头用打火机点燃烟，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你爹是这么跟你我的？”
“不然呢？”周凡反问。“他炒了二十年蛋炒饭，您在这弄堂里摇蒲扇，难不成你们还是什么隐世门派的大佬？”
唐老头笑了。
“隐世大佬算不上，我就是个快入土的老绝户。”唐老头叼着大前门，夹着烟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也就今天下午的时候，顺手打了个电话给郑家，让郑家那个兔崽子去会展中心给你擦了个屁股。”
周凡翘着的二郎腿猛地僵住了。
他盯着这个干瘪的唐老头，后背突然窜起一阵凉意。
下午在会展中心砸了五千万的布加迪威龙，魔都郑家大少郑海天亲自跑过来摆平吴主管，还倒送一辆柯尼塞格。
周凡一直以为那是郑海天看中了他随手拿出的黑卡排面，想抱大腿结交自己。
现在听这老头的意思，郑海天是受了他的指使？
周凡直接懵了。
周凡收起嬉皮笑脸，身体微微前倾，一脸正经。
“老头，你到底是谁？”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