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深处,只有旁边的收音机还在咿咿呀呀唱着越剧。
周凡坐在倒扣的油漆桶上,身体前倾,两道目光直接钉在唐老头干瘪的脸上。
“老头,别跟我这打哑谜。老周一个卖二十年蛋炒饭的抠搜老汉,能让你使唤动魔都四大家族之一的郑家大少?”
唐老头砸吧了一下嘴,吐出一口刺鼻的劣质大前门烟圈。
“魔都四大家族?”唐老头拿蒲扇敲了敲掉漆的藤椅扶手,“在外面听着挺唬人吧。”
他用干瘦的手指点着弄堂口的那块破石板:“二十年前,郑家现在的那个当家老太爷,也就只是个帮人拎包、跑腿点烟的马仔。今天下午让他家的孙子过去给你擦个屁股,那是抬举他。”
听到这话,周凡脸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老头,你编故事也得先打个草稿吧。合着我爹当年还是魔都的龙头老大?”周凡冷笑一声。
唐老头用拇指弹掉一截烟灰,顺手关掉了旁边的收音机:“是不是龙头老大,你以后自己去问你爹。我今天下午让郑海天过去解围,没别的意思,纯粹就是为了试探试探你。”
周凡直接气乐了。
他重新翘起二郎腿,伸手拍了拍手工西装裤腿上沾到的灰尘。
“试探我?老头,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周凡从裤兜里摸出那张带有零号暗金徽标的黑卡,在两根手指间转了一圈:“今天下午在国家会展中心,就算没有郑海天跳出来,那五千万的破车老子照样当着一百多台摄像机的面砸烂。吴主管那个傻缺敢动我一根汗毛?”
他把黑卡拍在自己的膝盖上:“大不了我当场花钱,把国家会展中心那一整块地皮连着建筑一块买下来,多大点事儿?用得着你们这帮老古董在背后多管闲事?”
唐老头摇蒲扇的手顿在半空。
几秒钟后,这个干瘪的老头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大笑,笑得胸口剧烈起伏,直咳嗽。
“狂!真他妈狂!”唐老头用蒲扇重重拍着自己的大腿,“比周大强当年还要狂!没把你爹那个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学去。有底气,我喜欢!”
周凡懒得跟他继续掰扯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直接从怀里掏出百万级的鳄鱼皮皮夹,夹出一张镀金名片递了过去。
“拿着。”周凡把名片往前一送,“以后别住这破弄堂里天天被楼上泼洗脚水了。想换大平层还是独栋别墅,随时打这上面的电话找人安排。缺钱周转,也随时开口。就当是我替老周给的孝敬钱。”
唐老头看了一眼那张金光闪闪的名片,干枯的手根本没去接。
“收回去。”唐老头摆摆手,又摸起那个绿皮酸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我这把老骨头半截都入土了,要钱擦屁股嫌硬。魔都这潭水深得很,郑家也就是水面上的玩意儿,底下藏着的东西多了去了。剩下的暗流,还得你自己去趟。”
周凡没把名片收回皮夹,直接“啪”地一声重重拍在藤椅残破的扶手上。
周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过身,留给唐老头一个极度嚣张的背影,大步朝着弄堂外走去。
“这半包华子留给你抽,别抽那破大前门了,对肺不好。”周凡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唐老头靠在藤椅上,看着周凡的背影消失在弄堂拐角,抓起扶手上的名片和中华烟,咧开漏风的嘴笑了。
……
走出法华镇路弄堂,周凡拿出手机扫码开锁那辆青桔单车。
“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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