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环政府合署，一间会议室里，廉政公署社区关系咨询委员会的第一次筹备会议，在这里召开。
说是筹备，因为廉政公署要到明年二月才正式挂牌，但筹备工作从现在就要开始，尤其是社区关系这边。
怎么让全香江四百万市民相信这个新机构，敢来举报，是个比抓人大得多的难题。
霍岭东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主位上是候任廉政专员姬达，五十出头的鬼佬。
他旁边是百里渠，第二份报告交完之后，这位老法官并没有功成身退，又被麦理浩拉进了筹备工作。
剩下的委员，有太平绅士、教会的神职人员、大学教授、商界代表，个个都是社会贤达，年纪最轻的霍岭东坐在里头，十分出挑。
“霍先生，又见面了。”姬达主动跟他握手：“你的那份建议书，我拜读过三遍，执法、预防、教育三管齐下，精彩！”
“社区关系处这一摊，我最头疼，今天正好听听你的主意。”
“姬达先生客气，一起商量而已。”霍岭东微笑落座。
会议一开始，委员们就吵成了一团。
教会的代表主张从道德教化入手，多办讲座、多发传单，让市民在道德上唾弃贪污。
大学教授主张走精英路线，先说服立法局和公务员队伍。
还有人担心，宣传搞得太凶，会让市民觉得香江遍地是贪官，影响国际形象。
霍岭东一直没说话，等他们都说完了，姬达点他的名：“霍先生，你一直没开口，说说你的看法。”
“各位说的都有道理。”霍岭东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我以为社区关系处要解决的，其实是三个问题，让市民敢举报、让下一代不想贪、让全社会盯着贪。”
“现在的人为什么不举报？因为反贪办公室在警队里，谁敢进去举报警察贪污？”
“新机构就没这个问题，只要设置好专线电话、专用信箱、二十四小时受理，就没问题。”
“反贪教材要进学校，用连环画、话剧、儿歌的形式，让孩子从小就知道，给红包走后门是错的。”
“另外，宣传不能只靠政府自己说，要借媒体的嘴，香江的报纸、电台、电视台，都是现成的渠道，定期公布廉署办了什么案、抓了什么人、追回多少钱，用真实的案子进行报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我建议廉署拍一批宣传短片，几十秒一条，在电影院正片前放、在电视上插播，短片不用板着脸说教，可以拍得好看，甚至可以找专业的电影公司来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姬达的眼睛越来越亮，拿笔飞快地记，“霍先生，这套方案，能不能整理成书面材料给我？”
“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姬达看着他：“社区关系处的负责人，我正在物色，将来跟你们这个委员会对接最多，霍先生在商界、报界、甚至基层都有渠道，筹备期间，还要请你多费心。”
“分内之事。”
散会之后，百里渠特意留下来，跟霍岭东并肩走了一段。
“年轻人，我审了一辈子案子，自认看人很准。”老法官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商人的商人。”
“爵士这话怎么讲？”
“商人逐利。”百里渠看了他一眼：“在你眼里，我看不到一丁点利益，就连委员会这种完全没收益的麻烦事，你都愿意搞。”
霍岭东笑了笑，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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