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在听到鹤的声音时微微眯了一下。
不是因为警惕,是因为他在回忆。
二十年前他在马林梵多跟战国和卡普打的时候,这个女中将也在战场上,她当时不声不响地站在广场东侧,用洗洗果实的能力把他的舰队和岛上守军的火力网洗出了一个缺口。
他记得她,因为那天他损失的三艘船里有两艘是因为她的能力才撞上暗礁的。
但他没有记仇。
海贼之间的规矩,战场上各凭本事,打完了还能一起喝酒的才是人物。
“鹤中将,对吧?
老子听过你的名字。”金狮子点点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很郑重。
对金狮子来说,点头本身就是一种罕见的礼节,他这辈子对大多数人连头都懒得点。
语气里那股狂傲的腔调收敛了几分,没有用“桀哈哈哈”开头,也没有自称“老子”来压人,而是用一种粗粝的、粗糙到几乎能听到声带上老茧的声音在说话。
这种粗粝在他的语境里反而显得真诚。
因为他不擅长这种客客气气的腔调,他说得磕磕绊绊的,每一个礼貌用词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凿得火星四溅但确实凿出来了,“你放心。
神国接收的移民不下几十万了,哪座岛安置在哪里、谁负责对接、粮食配给怎么安排,都有一套流程,比海军的后勤部还靠谱。”
他说“比海军的后勤部还靠谱”的时候,嘴角又咧了一下,那个在金狮子脸上憋了很久的玩笑弧度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出口。
不是嘲讽战国,是嘲讽海军的后勤部,这个嘲讽对象在他的认知里大概属于“随便骂,战国自己也不会介意”的范畴。
然后他收起了嘴角那一丝玩笑,把话锋转到了一个更具体、更接近面前这个女人内心的方向上。
他的声音又低了半度,喉咙里那股粗粝感变成了某种更厚重的质感,像是在用砂纸打磨一块已经刻好的碑文:“你那几个老部下的家属。
老子出发前还特意问了一嘴。
都安顿好了。”
他说“特意问了一嘴”的时候,眼睛偏了一下,没有看鹤,而是看了看浮空岛边缘那片正在往下坠的瀑布,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让一个海军中将知道他这个大海贼也会主动关心几个平民的安置情况。
然后他把目光移回来,重新落在鹤身上,嘴角的弧度彻底收了,语气变得很平,平到几乎像是在转述一件他记了很久的事:“有人问起你,说鹤中将什么时候回来。
老子跟他们说,快了。”
“快了”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鹤没有说话。
她的手从战国的袖子上缓缓滑下来,垂在自己的膝盖上,枯瘦的指节微微蜷着。
她没有抬头看金狮子,也没有回应那句“快了”,只是把视线转向了头顶那座浮空岛的东侧。
那片梯田坡地的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下安静地起伏着,像大地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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