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广场都在震,石板在脚下跳舞,处刑台的铁架被震得嘎吱作响,但战国站在指挥台上的姿势纹丝不动,像是地震本身绕开了他。
她见过战国在五老星面前据理力争的强硬。
那是很多年前了,她作为参谋陪同战国去玛丽乔亚做年度军务汇报,五老星要求海军在一个月之内完成某项不合理的兵力调动,战国站在那间铺着红地毯的会议室里,双手撑着桌面,用那种把铁钉往钢板里按的语调说“这个时间表不现实,海军不是你们的棋子”。
她见过这些。
她以为她已经见过了战国所有可能的表情。
但此刻她从侧面看着战国那张被血和灰覆盖的侧脸,看着他在听到金狮子那番话之后缓缓呼出那口长气、眼角那道微不可察的弧度抬起又落下、嘴角的血丝被抿成一条细线。
她发现她从没见过战国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元帅的表情,不是智将的表情,甚至不是海军的表情。
那是一种她以为战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表情。
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松了一口气。
战国这辈子没有当过普通人。
他从十五岁加入海军之后就在不断地往上走,从少尉到大将到元帅,每一步都在让他离“普通人”更远一点。
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他可以理解,但他不允许自己拥有。
因为他是海军元帅,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被全军放大解读,他的每一丝情绪波动都可能变成前线士兵的士气波动。
所以他把所有的私人情绪都压在一个谁也看不到的抽屉里,压了四十年,抽屉的把手都生锈了。
现在这个抽屉被金狮子用一句“门票给你免了”撬开了一条缝,从里面漏出来的那一点光,让鹤觉得她认识战国四十年,今天是第一次看到他像个活人。
“岛上的人......”鹤轻声开口,她的话没有说完,后半句留在了微微开启的嘴唇之间。
不是被截断的,而是她在措辞的同时还在处理自己的情绪。
她不是以中将参谋长的身份在问这个问题。
中将参谋长会问“移民安置的合规性”和“粮食配给的可持续性”。
她是以一个同样来自海军体系、同样在怀疑自己守护了半辈子的东西是否还能被称之为“正义”的人的身份,在问一个她挂念了很久的问题。
她的声音里有试探。
她不太确定金狮子会不会好好回答她,毕竟她跟金狮子二十年前在战场上交过手,她当时用洗洗果实洗掉了他船上三门大炮的炸药引信,害他那天的炮击节奏全乱套了。
也有关切。
那几个老部下的家属,她在战前就安排了撤离,但撤离路线有没有被战火波及、对接的港口有没有被神国的能力者军团攻占,她在走下高台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更新。
金狮子低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居高临下那种俯视。
他蹲在岩石上,低头看鹤的时候脖子是往下弯的,金色鬃毛从肩膀两侧垂下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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