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臨時,村長打開房門,來到了自家院子中。
姜羽看到,村長從雞舍裏抓出了一只毛色鮮亮、神氣活現的大公雞。他手腳麻利地用草繩捆住了雞的喙和雙腳,提着公雞的翅膀,推開院門,徑直朝着山的方向走去。
今夜的月光十分凄冷,幢幢竹影間,村長提着公雞,來到了那間住着五條黑狗的破舊竹屋前。
他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外,将公雞用力扔進了半塌的門內。
“嘩啦——”
屋內先是一陣激烈的撲騰聲,夾雜着黑狗的嗚咽與撕咬,片刻後,便徹底沒了動靜。
又過了一會兒,一條最為高大健壯的黑狗緩緩走出。它停在門檻內,眼眸在黑暗中閃爍着幽幽的綠光。
然後,它張開嘴巴,口吐人言:
“今日發生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村長似乎對黑狗開口說話毫不意外,他深深彎下腰,姿态極為恭敬,虔誠地說:“果然什麽都瞞不住犬仙,可那東西已然被惹怒,不知道要付出什麽代價,才能平息它的怒火?”
黑狗靜靜地看了村長一會兒,人性化地嘆了口氣,說道:
“做一個‘竹人兒’吧。”
“什麽?!”
村長猛地擡起頭,臉上血色盡褪,身體頓時抖如篩糠,似乎每一寸皮膚都在抗拒。
他拼命搖頭,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不行!絕對不行!我寧可揚了自己這把老骨頭,也決不能給那東西送‘竹人兒’!”
黑狗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它平靜地說:“路,我已經給你指明了。走與不走,是你自己的事。”
“我們五兄弟鎮壓此地近三十載,耗費心神,只能靠公雞體內的至陽心血補給,早已是力不從心。若有哪一日,連我們都壓制不住了,這村子,才真是要遭滅頂之災。”
“眼下有息事寧人的機會,你自己看着辦。”
說罷,黑狗不再多言,緩緩退入屋內的黑暗之中,唯有那五雙幽綠的眼眸,在門後若隐若現,注視着屋外失魂落魄的老人。
村長呆立在原地,原本挺拔的身形仿佛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佝偻了起來。整個人像一株被風雪摧折的老樹,一腳深一腳淺,踉踉跄跄地走回家中。
回到家後,村長闩好門,卻并未點燈。
他在黑暗中靜坐許久,直到快近子時,才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顫巍巍地起身,從裏屋一個上了鎖的陳舊竹箱裏,翻出了一截東西。
那是一截長長的竹片,色澤溫潤,似乎有些年頭了。
村長捧着這截竹片,如同捧着世間最珍貴的物件,呆呆地看了它好半晌後,才取出一把磨得鋒利的刀。也不點燈,就着月光,開始極其緩慢地削刮起竹片的表面。
屋內寂靜無聲,只有刀刃劃過竹片的細微沙沙聲,單調地重複着,甚至聽不見村長的呼吸。
然而,隐匿在屋外的姜羽,卻在那規律的削刮聲中,無比真切地聽到了——
“哇啊啊啊啊啊!!!”
一道凄厲無比的、屬于孩童的絕望哭聲,正從那截竹片內部,源源不斷地湧出!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