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覃聽見聲音,猛地擡起頭,怯怯地看着他,說:“江少俠,您真的認錯人了,我不是妖,真的不是……”
“夠了。”江與珩冷臉截斷他的話,“你拿這些話騙騙他們可以,騙不了我。我一定會讓你現出原形。”
化為銀甲的天火雷輪随之閃出電光,江與珩轉身離去。
***
夜幕降臨,洛陽城燈火熒煌,夜市大開。
琢玉館雖然地處中心,但布上一層隔音結界,外面再怎麽熱鬧,也不會打擾館中寧靜。
屋外水聲叮咚,綠竹翻葉響動,輕柔的夜風吹進屋內,鲛紗搖曳垂地,月光清冷如水。
江與珩卧在榻上,朦胧間來到一個地方。
和風熏柳,春暖花開,是青州城。
高樓之上,幾名少年品茶吟詩,笑語盈盈。
他端着手中的茶盞,一時間有些恍惚。
郭青羽眉眼清俊,笑意明亮,拱手而來,說道:“在下郭青羽,青州人士,不知是否有幸結交閣下?”
話音剛落,他腰間邪異的木偶娃娃發出尖銳嘯聲,化為一只漆黑的妖怪将郭青羽吞吃。
剎那間,周圍風雲變幻,天地間一片昏蒙。
江與珩拔劍除妖,這妖物披上郭青羽的皮,沖他挑釁邪笑,将他一掌擊飛。
他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五內郁結,擡眼一看郭青羽父母跪在地上痛哭,耳邊是那妖怪猖狂大笑。
他氣得臉色鐵青,撐劍起來,已身處靈堂。郭青羽父母雙雙抑郁而終,堂內伏着一片披麻戴孝的人,哭喊聲震天。
江與珩擡眼一看,郭青羽一身白衣,臉色灰敗,他站在父母靈前,哀戚地看着他。
“我一定會殺了那只妖物!”他咬牙切齒說。
“與珩!”
忽然從身後傳來一聲呼喚,江與珩詫異轉身,哭喪的人們不見了,眼前出現一片白光,有兩個人站在光中。
沈喚星和虞天霖。
方鴻雁猶如鬼魅,在他耳邊低語:“虞天霖和沈喚星是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兩人相遇是命中注定。你注定無法進入他們的世界。”
沈喚星對他已沒有笑容,而是一種冷漠入骨的神情,冰冷疏離,猶如天神般不可亵渎。虞天霖站在她身邊,同樣清冷高貴,真是般配極了。
兩人一同進入那神光之中,步入那片他永遠無法企及之地。
“沈喚星!”
江與珩驚醒了,猛地坐起身,方知是噩夢一場。
雕花窗扇大開,風吹了進來,他渾身是汗,頓覺寒意徹骨,一時間呆在那裏。
“與珩?”仿佛穿透霧氣而來,輕柔的聲音從門外響起,讓他心焦口燥。
投在門上的身影問:“你叫我?”
江與珩打開房門,沈喚星站在門口,見他額間細汗,有些驚訝,“做噩夢了?”
她取出帕子替他擦拭,溫熱的手,關切的神情,以及隐約溫柔的眼神。
江與珩忽然擁住她,感受這份觸手可及的真實,這一刻才真正從夢中落地,全身的寒意無聲無息地消退去。
沈喚星驚訝過後,輕輕回抱他,笑道:“真罕見,難道說噩夢和我有關?”
江與珩沒說話,沈喚星安慰道:“我就在這裏,而且一直都在。”
兩人互相擁抱片刻,沈喚星說:“進屋吧。”
掀起隔板,夜明珠的光芒流轉屋內。
江與珩以手扶額,皺眉閉目,似乎為那個噩夢感到荒唐。
沈喚星取出太微琴,輕撥銀弦,說:“我看你也睡不着,我彈一首曲子給你聽,我是從方前輩給我的琴譜上悟出,先彈給你聽。”
提到方鴻雁,江與珩臉色一變。
沈喚星問:“怎麽了?”
江與珩将方鴻雁來這裏的事情說了,隐去了她和虞天霖那一段。
沈喚星垂眸思索,道:“洛陽要遭難,需要我阻止……他這麽說?”
“是。”
沈喚星的手指無意識地撥弄琴弦,然後擡起眼眸,說:“我知道了。”
江與珩見她神情,似乎心中有了打算,剛想開口問,沈喚星微笑道:“別想那些了,我彈曲子給你聽。”
她撥動琴弦,清亮柔和的曲音緩緩流淌,情致纏綿,像是冬日破開冰層的春水,一層層、一疊疊地湧上來,并非跌宕起伏,而是緩緩敘情。
江與珩看着眼前的女子,她低眉垂目,烏發披在後肩,有一縷青絲悄悄垂下肩膀。在柔亮的珠光中,神态娴雅,又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清冷。
琴音畢,江與珩沒感受到身體任何變化,便問:“這琴音有什麽作用?”
平常她彈奏不是攻擊,就是治療。
沈喚星道:“沒有任何作用,只是想到你時,就自然而然創作出來了。”
江與珩愣了一下,對上她的眼眸。
“那叫什麽名字?”
“望月。”
這是她被困在雲谷,獨自仰望月亮,思念着他時想出的。後來得知他住的地方叫望月峰,心念一動,就起了這個名字。
江與珩單純以為是因為望月峰才起這個名字,于是點點頭,說:“好名字。”
沈喚星笑了一下,珠光映着她的容顏,緩緩散發出動人的美麗,“謝謝。”
***
一直扣着人也不是辦法,沈喚星仔細思索過,如果鄭覃真的是妖,他主動要求拜入知南宗是為了什麽?
冰洲一事可以确定驚滅堂能夠控制妖獸,難道他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他不是妖,為什麽和郭青羽長得一模一樣?
沈喚星審問了鄭覃,一邊觀察他,他自述的身世背景毫無破綻,江與珩甚至派人去當地調查,結果與他所說完全相符,畫了肖像,村裏的百姓都認得。
江與珩産生了一絲隐秘動搖,難道這世上真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但直覺告訴他,這個鄭覃有問題。可是單憑直覺,能說服誰呢?
江與珩立在窗邊看着屋內垂頭喪氣的鄭覃,鄭覃察覺這道冰冷視線擡起頭,看見猶如殺神一般的江與珩,臉色煞白,不敢看他。
過了片刻,小心翼翼擡起頭來,發現窗外已經沒有人了。
這幾天,虞天霖等人以洛陽為中心,開始向周邊探查,尋找魔修蹤跡。
但一絲線索也無,雨滴落入湖中一般,洛陽這片巨大的湖泊掀不起一絲漣漪,唯有微風吹過,陷入一種詭異的寧靜。
虞天霖等人預備返回師門,那麽就要帶走鄭覃。
江與珩不肯退步,李澈說話一直很直接,道:“不能因為他沒有親人,就毫無理由一直囚禁着,傳出去我們成什麽了?”
知南宗衆人皆以為然,虞天霖看着江與珩說:“江少俠,還望應允。”
江與珩站立在原地,遲遲沒有說話,臉色陰沉,不知在想什麽。
“你們把他帶回去吧。”
江與珩看向沈喚星,她不知何時走了進來,面色淡然說:“只是還不能放松警惕,對他多加留意。”
虞天霖點點頭,說:“我們會的。”
沈喚星道:“明天動身吧,我和與珩送你們一程。”
左寧道:“這就不用了,我們……”
虞天霖忽然道:“好。”
屋內人都看向虞天霖,只見他凝視着沈喚星,嘴角帶笑,真摯說道:“麻煩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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