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與珩?”沈喚星看着他。
江與珩此刻注意力全放在虞天霖身後,那個名為鄭覃的少年身上。眼中似乎要噴出火來,厲聲道:“好啊!你終于是送上門來了!”
虞天霖感覺到他濃烈的殺意,連忙擋住他的視線,見江與珩臉色驟變,問道:“江少俠,這是怎麽了?”
江與珩緩緩落下,冷笑道:“虞天霖,你要護着一個妖物麽?”
“妖?!”衆人大吃一驚,紛紛看向鄭覃,他滿臉驚慌躲在虞天霖身後。
沈喚星立刻催動雙眸,去看鄭覃,然而他身上乾乾淨淨,沒有一絲妖氣,而且經絡走向,也不是魔修。
“與珩,你為什麽說他是妖?”
江與珩見她站在自己對面陣營,剛才還出手營救,又氣又痛,說:“他慣會僞裝,從前藏身一個木偶娃娃,殺了主人後,便借用他的屍身,逃匿至今。怎麽,郭青羽的身體這麽好用麽?你到現在還用着。不過也正好,不然今天怎麽認出你呢?”
他說着,身邊的天火雷輪電光暴漲,極速旋轉起來。
虞天霖看向鄭覃,鄭覃害怕得哭出來,搖頭說:“我不知道這個大哥哥在說什麽……”
李澈眉頭緊皺,質疑道:“江與珩,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他是妖?他剛才可是差點被禍鬥給吃了。”
江與珩面沉如水,道:“他這張臉就是證據。四年前我在青州城遇見郭青羽,他是當地首富之子,我注意到他腰間懸挂一只邪異的木偶,無奈郭青羽被其中藏匿的妖物迷惑,視其為珍寶,我只好伺機而動。但這妖物幾天後作祟,殺了郭青羽,占據了他的身體,我當時力敵不過,被他逃走了。幾個月後,郭青羽父母抑郁而終,我也失去了此妖的蹤跡。”
沈喚星聽了,來到鄭覃身邊,無視他臉頰上的淚痕,道:“不許動。”
她以靈力貫入,探查他的七經八脈,但毫無異樣,随即又加重了力道,靈力如剔骨刀一般搜刮着他的經脈。
鄭覃面露痛色,青筋暴出。
虞天霖見他痛苦不已,輕聲阻止:“沈喚星。”
沈喚星見鄭覃久久不現妖相,而且就算是附身也不可能逃過她的眼睛,于是停手。
她看向江與珩,他正看着她,目光幽冷。
“他不是妖。”
江與珩一字一頓:“我不可能認錯。”
幾人面面相觑,饒是葉楚也開口質疑:“你就這麽确定?”
江與珩一一看過衆人,尤其是沈喚星,再看向躲在虞天霖身後的鄭覃,冷笑一聲:“好手段!”
他沉重呼吸一下,目綻寒光,“但我不可能放過你,你們讓開!”
李澈見他這模樣,立刻拔刀,“你還想冤殺不成?”
啪!
李澈的刀被輕輕打了一下,不輕不重,讓對準江與珩的刀尖偏了過去。
是沈喚星。
她走到江與珩身邊,見他臉色陰沉,不看自己一眼,輕聲道:“你別急,此事需要調查。”
‘他們兩人之間注定互相吸引,就算走了彎路,也會撥亂反正。’
耳邊回響起方鴻雁的話,江與珩胸口騰起一股無名之火,再加上她剛才站在虞天霖身邊,和所有人一個陣營,好像他才是外人、敵人。
他看向沈喚星,目光灼亮,語氣有些沖:“我确定就是他,否則天底下怎麽會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沈喚星絲毫不在意他的語氣,說道:“但我查不出他是妖,我的眼睛你是知道的。”
江與珩聽了她的話,注視着她的眼睛,漆黑的眼仁中閃着紫光。
沈喚星道:“好幾年過去了,或許其中有什麽變故,我們先把他帶回洛陽城,再仔細調查。你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他跑掉。”
她輕輕伸出手,去握住他蜷緊的手,帶着安撫的意味。
幾人見了哪裏瞧不出情意,都有些驚訝,方喬悄悄看了虞天霖一眼,有些迷糊了。李澈還惦念着剛才刀被打偏,有些失面子,哼了一聲。
江與珩心中的怨憤和殺意,在她輕柔的聲音和目光中漸漸平息,心中掙紮一番,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
衆人返回洛陽城,禍鬥之亂已經得到妥善處理,只是街頭巷尾還在議論。
項關和趙雪留下照顧百姓,見幾人回來知道那妖怪已經解決,便歸了隊。
沈喚星對虞天霖道:“把鄭覃交給我吧,他身份可疑我需要查一下。”
虞天霖看了一眼江與珩,說:“只怕不妥。”
“為什麽?”
李澈道:“他是要入我們門派的,而且這江與珩私心挺重,萬一出了什麽事……”
江與珩臉色一變,蘇譽清道:“李師弟。”
李澈閉嘴了,但他挺直了腰背,目光斜視,表明了自己的不信任。
江與珩道:“既然如此,我會把他關進琢玉館,你們都可以住進來,監督也行,休息也行。”
李澈道:“你付錢?”
江與珩冷冷瞥了他一眼,道:“這就是我家的産業。”
虞天霖猶豫一下,答應下來。
反正他們暫時也不會離開洛陽,住哪兒不是住?
琢玉別館坐落在洛陽城中,修建得格外精美。珠簾繡幕,畫棟雕梁,抄手游廊上簾栊垂挂金珠,閃閃發亮。花園中朱欄白石,綠樹清溪,兩三只仙鶴用啄剔羽,一派富貴風流象。
趙雪年紀小,暗暗驚嘆,扯了扯左寧的衣袖說:“大師兄快看,居然有一條小溪,還有魚。”
只見溪水潺潺,流出石洞,假山上綠藤垂挂,水面上落花漂浮。
左寧配合露出驚訝之色,說:“真漂亮。”
總領親自迎接衆人,分派了房間。鄭覃單獨一間房,布下一道結界,他知道自己被囚禁了,不由得抹淚。
虞天霖安慰他這只是暫時的,鄭覃點頭答應下來。
江與珩冷笑一聲,虞天霖聽出他語氣中的輕蔑之意,并不生氣,而是取出金錠子要付錢,江與珩目不斜視說:“不需要。”
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沈喚星立刻跟上去。
總領得少爺命令自然不敢收,命侍從小心伺候幾人,虞天霖謝絕了。
沈喚星見江與珩跨着大步,走得極快,進了房間不關門,站定在屋中央。
她随手關上門,從他身後抱住,問:“生氣了?”
江與珩不說話,沈喚星将他拉着轉向自己,見他眉眼冷峻,便道:“虞天霖他們都不相信你,你也說這妖物善于僞裝,你要是強殺他,他們一定會阻止你,到時候鬧得不好看。我們這兒厮殺,那妖物豈不暢快?”
“你呢,你相信我嗎?”江與珩問道。
“我當然相信你。”
江與珩胸口起伏一下,語氣硬邦邦的:“但你更相信自己和虞天霖。”
“我是相信自己,但我沒說相信虞天霖。”
她眼睛從來沒有出錯過,一次誤判也沒有,沈喚星确實懷疑過江與珩,但也只是覺得他認錯了人。
江與珩冷笑,譏諷:“你就是很相信他。”
沈喚星道:“我和他幾次并肩作戰,他确實是個正義之人。但如果我只相信他,就不會選擇關押鄭覃,讓他囚在你這裏,好讓你放心。”
江與珩神情松動,皺眉說:“他這個情況,你怎麽認為?”
“我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如果他是妖,我不可能看不出,也可能使了什麽手段。橫豎他現在在我們手中,慢慢調查便是。”
沈喚星輕輕握住他的手,江與珩心中一動,猶豫說:“抱歉。”
“為什麽道歉?”
江與珩略有些不自然,“剛才臉色不好,語氣也有點沖。”
沈喚星輕輕一笑,與他十指相扣,道:“沒關系。”
臨近傍晚,江與珩特地去看了鄭覃,他正抱膝坐在床榻上,憂愁苦悶。
江與珩冷笑道:“沒想到吧?時隔四年,你落在我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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