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股散人自然明白此事的意義,當即再度加強了此地的守衛。
此後半年,賀雨白天跟着族內的同輩去學堂上學修煉,晚上就來到寒月這裏一起研習陣法。在賀雨的啓發下,寒月用這套新的陣法邏輯重鑄了傳承中的所有陣法。
現在要離開了,她不知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感到不舍。
她在大雅門第的日子比在衡宗要長得多。大雅門第門風嚴謹,有很多同齡人的相伴,她是真心實意将這裏當成了第二個家。
撫浣看出了她的心情:“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待諸事解決後,我們還可以回來看看。”
寒月點了點頭,又道:“撫浣姐,此次我不跟你們一起回衡宗了,我要去一趟東溟。”
“東溟?你要去天狐族地?”
“是的。”寒月:“自從發現新的陣法邏輯之後,我便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必須要馬上回去一趟。正好我已突破聖階,也能破開東溟之外的罡風和空間亂流。”
撫浣眉頭微微皺起:“金芒狐貍對我們恨之入骨,你一個人不安全,我跟你一起。”
寒月道:“我一個人就好,宗門不知情況如何,一年未曾回去,師兄一人很有可能應付不過來。”
撫浣猶豫良久,還是覺得不放心,又道:“不如這樣,我們先陪你去東溟。等事情解決完了,我們再加急趕往衡宗。”
寒月搖頭:“這樣太耽擱了,萬一宗門那邊的形勢緊急,反而耽誤大事。”
“我跟你一起去東溟如何?”
虹璐突然冒了出來,見他們糾結這麽久,不由拍了拍胸脯:“有我在怎麽也能多一重保障,這樣可以放心了吧。”
“你?這等關頭,普股前輩會同意你出門?”
這一年來,仙門大陸的氣氛明顯變得緊張了不少,修士之間也多有防備,遠不及以前的祥和安樂。
“我娘會同意的。”虹璐篤定道:“她已經意識到了我的出色和能力,才不會一直拘束着我呢。”
念岚十分見不得虹璐嘚瑟的樣子,但分別在即,難免不舍。它嘴皮動了動,最終壓下了吐槽的欲望。
寒月與撫浣對視笑了笑:“若是普股前輩同意了,我就帶你去東溟。”
話音剛落,虹璐便昂聲道:“好!就這麽說定了!我這就去跟我娘商量。”
按照寒月的猜測,普股前輩大半不會允許虹璐這麽胡鬧。但是,這次她卻猜錯了,普股前輩不僅點頭同意了,還給虹璐備上了不少靈草靈植和靈丹妙藥。
寒月十分不解。
普股散人神情穩肅,帶着一股凝重和謹慎:“如今不僅大雅門第嚴加整饬,加強戒備警惕,其餘仙門同樣如此,可得到的線索卻寥寥無幾。冥冥之中,我預感到天地之間必然要有一場浩劫,所有人都在這場浩劫之中。
既然尋常辦法已經無法阻止這場浩劫的發生,便只能劍走偏鋒。
你們曾數次破開金芒狐貍的陰謀,或許這一線生機就寄托在你們身上。讓虹璐跟着你們一起歷練,也算盡他的一份力氣。”
普股散人的語氣平靜從容,卻有一種托付的意味在其中。不僅寒月和撫浣她們聽出來了話中的未盡之意,虹璐更聽出來了。
他面容不由緊張起來:“娘,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你是不是瞞着我什麽了?”
普股散人目光溫和而仔細地凝視着他:“娘從來不瞞着你任何事,若是什麽都不讓你知道,最後只會害了你。這只是我的預感,并不一定是對的,你們只要做好準備就行。事不宜遲,盡早動身吧。”
“是。”
“娘,那你一定要保重,有什麽事一定馬上告訴我。”
“好。”
……
東溟距離大雅門第極為遙遠,寒月和虹璐一路跋涉,在七天之後才看到撥雲海的影子。
空間亂流時不時卷起罡風,聖階之下的修士進入其中,瞬間便會被罡風和空間亂流卷走。雲霧、亂流與海面形成一片天然的迷宮,再加上千百年來無數天狐前輩設下的重重陣法,任何擅入此地的人都會迷失在這裏。
寒月看着翻滾的雲海,不由想起幼時的場景。
那時她還不能化形,每天跟個被雷劈過的亂毛球般沒心沒肺,偏偏喜歡追逐這裏的雲海。雲海哪裏抓得到,她追着追着便迷失在這裏,而她的白毛與雲海混在一起,若不是仔細分辨根本看不出來。
她小時候實在被族人慣得不知天高地厚,常常在這裏玩耍嬉戲,從來沒有意識到這裏的危險。
再後來,父母沒了,族人也沒了……
寒月仰了仰頭,抑制住眼底的淚意,抓住虹璐的胳膊,朝着雲海深處走去。
靈力凝聚在掌心,陣紋一陣陣波動。
在一道巨大的罡風襲來時,寒月将陣法揮了出去。陣法凝聚的屏障與罡風相撞,呼嘯的風聲驟然咆哮嘶吼。寒月和虹璐的發絲被罡風吹起,衣袂翻飛,周身靈力随之明滅不定。
周圍罡風的軌跡被擾亂,變得更加無序。
雲海翻湧成浪,裹挾着海面上的水汽,一波波湧來。寒月凝神看着海面,直至一道巨浪撲去,東溟亂流之中出現了一個清晰的通道。
她立刻拉着虹璐,閃身進入通道,周遭的景象飛快變換。待到一切靜止後,雲海與罡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草叢和荒蕪的建築。
這裏就是天狐族地。
十年未曾回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大半的房屋倒塌,斷壁殘垣上爬滿了青苔和藤蔓植株。當年滿地流淌的鮮血化為草木的養分,沒有剩下一絲痕跡。
寒月悲從中來,眼眶泛紅。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