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但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寒月抹去眼角的淚水,來到了天狐祭壇旁邊。高大的祭壇坍塌了半邊,祭壇後方的陵墓也被起開,墓碑橫七豎八地倒伏在地上,上面長滿了半人高的青草。
憤怒幾乎将寒月的心氣炸了。
她手指發顫,緩緩攥緊拳頭,手背青筋鼓起,面容冰冷似雪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殺人不過頭點地!
金芒狐貍所做之事實在罄竹難書。他深恨天狐,所以在滅族之時,連早已亡故的先輩都不放過。将他們的陵墓起開,讓其屍骨曝于荒野。
寒月深深地吸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了數下,才将怒火壓抑回去。她在祭壇的一側蹲下,開始一點一點清理地上的雜草,着手重整陵墓。
虹路見狀,默默地跟着寒月一起收拾。
一塊塊高大的石碑被擡起,寒月仔細擦拭上面的灰塵和泥土,将其牢牢地豎在土裏。
天狐傳承千年,族地祭壇的墳茔何止上百。不少墓碑四分五裂,更多的墳茔和碑石早已風化塵消。寒月和虹璐二人将能找到的石碑一一樹好,将破碎的石碑拼湊完整,期間寂靜如許,唯有石碑搬動和泥土挖掘的聲音次第響起。
直至最後一枚石碑落成,寒月站在祭壇前,看着層層林立的墓碑。天光從雲海的縫隙中灑落,照耀在這片荒蕪許久的碑林之上,她不由想起幼時跟着父母族人來這裏祭拜的場景。
芳草萋萋,故人長絕。
心髒不由蜷縮起來,攥得生疼。
寒月眼眶通紅,驟然失去力氣地半跪在地,腰不由緊緊彎下。她一手抓緊胸前的衣襟,指骨發白,大口地喘息着。
虹璐急忙過來扶住她,神色悲傷不忍道:“寒月,你別太難過……”
他說到一半便說不下去。
他也是出身大族,也有無數親朋好友,他無法想象有朝一日他的父母親友皆埋黃土的樣子。所以他明白寒月的痛苦仇恨、壓抑和憤怒。
這個時候的安慰太蒼白太無力了。
虹璐只能緊緊地攥住寒月的手,如同從前撫浣無數次做過的那般,傳遞給她力量。
寒月将嗚咽壓在喉嚨中,顫抖着手從懷中取出母親的棺椁,仔細放進最前面的深坑之中。
她淚眼模糊地描摹着母親的眉眼,覺得她只是睡着了一般,那樣的安詳平靜,可卻再也不會醒來與她說話了。
寒月的心仿佛被刀絞一般,疼得她喘不過氣來。淚水順着臉頰淌落,與汗水泥土混在一起,讓她狼狽不堪。塵土一把一把地從手中灑落,泥沙翻揚,棺椁中母親的面容逐漸被掩蓋。
寒月再也壓抑不住悲痛,淚如雨下,放聲大哭。
碑林之中又添兩座新墳,一個是母親的墳茔,一個是父親的衣冠冢。
寒月擦乾臉上的淚水,理順衣衫,鄭重其事地在祭壇前叩首跪拜。
爹,娘,諸位先祖在上,請保佑孩兒能粉碎金芒狐貍的陰謀,手刃仇人,讓其神魂俱滅,以告天下亡靈。
一滴淚水滴落在祭壇地面上,順着裂縫沒入其中。
寬大的祭壇發出巨大的響聲,祭壇巨鼎緩緩挪動,前方出現了一個星芒湛湛的入口。
寒月怔愣地看着入口,臉上還帶着淚痕。
虹璐同樣震驚不已,顫抖着指着這空間通路,張口結舌問道:“寒月,你們天狐也跟金紋蝶妖一樣,有什麽後嗣巢嗎?”
寒月驀然回神,立刻搖頭。他們天狐都是胎生的,哪裏來的後嗣巢。但是……
“我們進去看看。”
寒月起身,拉住虹璐的手剛要進入,卻見一道紅光從身後竄出,速度極快地搶在前面。
虹璐驟然色變,瀾山聞風槍脫手而出:“什麽東西!”
與此同時寒月也揮袖幻化數千陣紋,将紅光束縛其中。
陣紋如刀,清寒絕骨。
紅光拼命沖撞着陣紋,每一次都被反彈回來,陣芒與其相接處不斷發出刺啦刺啦的腐蝕聲。
寒月眉眼冰冷狠辣,手指握緊,陣紋收束。
頓時,紅光之中發出刺耳猙獰的慘叫聲。
虹璐震驚:“這裏面竟然是個人?”
不怪他驚訝,實在是紅光的速度快到難以捕捉,根本不像是尋常修士應有的速度。
寒月皺了皺眉,因為這慘叫的聲音如此耳熟,她似乎在哪裏聽到過。
她仔細打量着被囚禁在陣法之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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