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院裏的搖椅吱呀晃着,冬日豔陽,曬得窩在竹椅裏的姜雪枝睜不開眼。
手往袖口更裏處揣了揣,一片黑沉沉的陰影籠罩而下,姜雪枝縮着脖子擡眸看去。
這一看,姜雪枝差點沒從搖椅上摔下來。
鬓發整齊、發髻端莊的女人笑盈盈地探頭,從搖椅上方俯視。
姜雪枝翻身而起,四處張望,終于瞥見緊跟在女人身後的宋星星已是一臉無可奈何、愛莫能助。
女人似是不經意地側身,擋住了姜雪枝向宋星星求救的視線。
姜雪枝匆忙起身,行禮道:“見過皇後娘娘!不知皇後娘娘鳳駕親臨,雪枝有失遠迎!”
來人正是她前幾日在禦花園偷窺到一眼,間接幫她識破蕭卻燃身份的人,蕭卻燃的母親。
後來她才聽宋星星說,北寧國實行一夫一妻制,宮中也只有一位皇後,便是眼前的阮皇後。
阮含章扶住姜雪枝,柔聲道:“不必多禮。”
小心翼翼地擡起臉,姜雪枝恭敬道:“不知娘娘今日親臨雪華宮,有何旨意?”
阮含章不回,輕拂袖擺,大大方方于石桌旁落座,擡手示意姜雪枝也坐下。
姜雪枝端端正正坐好,平視對面溫婉而不失威嚴的女人。
姜雪枝眉梢微挑。嗯?這個場景,她怎麽有種莫名的既視感?
阮含章這才開口道:“哪說得上旨意不旨意。我此番就是平平常常來看你一眼,說起來之前我也來過幾次,但你還未蘇醒,應是不知道罷。”
驚訝之下,姜雪枝餘光瞥向宋星星,得到對方肯定的颔首。
宋星星也被阮含章的到來吓了一跳,對方讓她不必驚動曬太陽的姜雪枝,她也只能默默噤了聲。
當時在禦花園看到阮含章,宋星星想對姜雪枝說的便是,對方從前也曾來過雪華宮看望,但想到姜雪枝那時還沒醒,加上不能暴露蕭卻燃的身份,便臨時作罷了。
沒想到阮含章之前也來過,姜雪枝受寵若驚道:“多謝娘娘關懷。”
有一下沒一下地撫着腕間的玉串,阮含章朝着姜雪枝淺淺一笑。
“姜小姐滅魔神救世人,令人敬佩。如今又住在北寧宮中,我身為一國之母,自是要多上些心。”
擱在腿上的手不自覺地揪住布料,姜雪枝抿唇不應。
阮含章的神情變得柔和,接着道:“更何況你是卻燃的師父,我心存感激。如果不是你在五峰山教習他,他也沒法取得誅仙草,我也沒法從沉睡中醒來。”
阮含章語氣鄭重,句句真切,姜雪枝卻越聽越覺得心頭壓上一塊又一塊巨石。
那不是她。
真正該受到阮含章感謝的人不是她。
姜雪枝發現蕭卻燃是皇子的那天晚上,她本是随口一問,沒抱着蕭卻燃真的會告訴她的期望。
誰知蕭卻燃像是洩洪般,滔滔不絕,将她想知道已久的真相全盤托出。
關于從前的姜雪枝做了什麽,關于為什麽現在的姜雪枝會失憶。
他為母求藥拜入五峰山,拜她為師。
她進昆侖秘境救人,以私放魔神的罪名被仙盟抓起來,最終她選擇與魔神同歸于盡。
是他用一魄替她的一魄,保住她的性命,但她也因失去一魂忘記了過去。
……是原主。
面對阮含章的謝意,姜雪枝甚至說不出一句“那不是我。”
真正滅魔救世的“姜雪枝”已經不在世上了。
原主的靈魂恐怕真的是已經與魔神同歸于盡,蕭卻燃的一魄也只保住了原主的身體,不然她不可能有機會進到這具同名同貌的身體裏來。
原主用命換來的功績,姜雪枝無法心安理得地占為己有。
阮含章等了半晌也沒等到姜雪枝的回複,還以為對方是身上哪處不适,急忙起身快步走到姜雪枝身旁,摸上她的額頭。
沒有想象中的滾燙溫度,阮含章松了口氣。
“外面冷,不如我們去屋裏接着說,我剛醒那陣也和你一樣懼冷,風寒都只算得上家常便飯。”
飄遠的思緒被額頭上冷不防傳來的觸感拉回,姜雪枝趕忙道:“我不冷,若是娘娘覺得冷,屋裏……”
無意間一瞥,微微失神,姜雪枝被阮含章腕間溫潤獨特的玉串奪去了全部注意力。
像是被磁石吸引般,怎麽也挪不開眼。
察覺到姜雪枝的目光落處,阮含章像想起什麽似的,輕笑一聲道:“說起來,這玉串還是卻燃小時候從民間帶回來給我的。”
重新落座,阮含章用指腹來回摩挲着串成手串的、一個個小小的玉竹。
姜雪枝的視線像是被粘住一般,一股似曾相識的氣息漸漸從石桌的一頭蔓延向另一頭。
“自打生下卻燃,我便身體受損,時常卧床,但我不後悔生下我的孩子。”
“他聽聞民間有聖手,多次偷溜出宮替我求藥,我心知肚明卻也沒多攔着。”
“但唯獨有一次,他滿身是土地回來,也不說是怎麽了,手裏就捏着這玉串,說是仙家寶物能治我的病。”
說到這,阮含章将玉串從腕間摘下,放在掌心。
阮含章又提起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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