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屍女已死,現在的鈴聲,到底是誰發出來的?
難道是慕輕塵?
路遙感到不妙,想上前看看,卻見慕輕塵握緊了拳,臉上青筋暴起,吼道:“別過來!”
他周身靈力紊亂,原本清明冷冽的眼眸,此刻漸漸被暗沉的黑氣覆蓋。諒路遙再無知,也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
一個被人用數萬條生命血祭了五百多年的龍爪真身,一朝收回,若無法消耗,慕輕塵便會——入魔。
稷靈絲如同毒蛇,漫天亂舞,穿透層層天花板,将整座地下角鬥場貫穿。
這不是路遙可以控制的場面。可她在潛意識裏,還是想做些什麽。
慕輕塵是妖,是魔,是世人不可饒恕的追殺對象。可他為什麽,即便入了魔,也在努力控制着手邊的一切,不去傷害她?
是不是傳聞有誤?
是不是……
他從不是原著中那般提及的……惡人?
“慕輕塵!不要被它控制!”路遙想知道該如何拯救她,可她的話如同某種開關,打開了對方繃緊的心弦。
有更多的石塊抖落,自洞窟往上,最先逃竄至此的,是被關押在角鬥場最下層的一些打手、囚犯。他們大多戴着鎖靈枷,一見到祭臺上這副屍山血海、魔氣沖天的景象,瞬間警戒、應激,紛紛抽出兵器,面露兇光。
混亂之中,誰也看不清被屍潮陰影半遮的路遙。
他們只看見——祭臺正中央,那個本該斷了一臂、瀕臨垂死的白衣男人,此刻單膝跪地,右臂卻凝出一只覆滿白色鱗片的猙獰龍爪。
魔氣翻湧,遮天蔽日。
囚犯們剛要嘶吼着沖上來搶一條生路,空氣裏只響起一聲細得幾乎聽不清的——
“叮鈴——”
不知從何處發出來的殘鈴餘響,牽動屍群。
下一瞬,一整群沖進來的生靈,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狂暴的靈力與屍氣碾壓下,轟然碎成漫天血沫。
紅霧灑遍祭臺。
路遙被徹底淹沒在屍山之中。
稷靈絲纏上她的四肢百骸,腐臭與死亡的氣息将她包裹,意識一點點沉下去。
就在她即将窒息的剎那——她胸口驟然亮起一道瑩白色柔光。一圈溫潤、澄澈、帶着淨化之力的圓形屏障,以她為中心轟然炸開!屍群被彈飛,稷靈絲寸寸消融,連纏繞在慕輕塵身上的黑氣都被逼退半寸。
是那枚寶藍海螺。
是他之前交給她,來搪塞屍女的理由。
海螺懸在半空,微光流轉。路遙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握緊海螺。
她好像知道應該怎麽做,顫抖得将海螺湊到唇邊。本能讓她用盡全身力氣,吹響了一曲清越、綿長的調子。
“嗚————”
那是刻在她靈魂深處的,不知何處得知的曲調。
那是一曲來自千年前的音浪。
聲波一圈圈蕩開。流光順着聲波,直直刺入慕輕塵眉心。
他的身軀猛地一震,龍爪僵在半空,眼底那片吞噬一切的漆黑,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路遙一步步靠近慕輕塵,臉頰一濕,她不知自己為何流淚。
直到少年近在咫尺,神智毗鄰深淵,被她一聲聲地呼喚,硬生生拉了回來。
少年像是将要溺水的求生者,抓住了一根似是而非的救命稻草。路遙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混沌、痛苦和不安,還有久旱逢甘霖般的希望。
她好像看到,他眸中流下的一滴清淚。
慕輕塵的雙手輕輕撫上路遙的臉頰,那是他追求了千年的期盼:“滿滿……”
滿滿是誰?路遙不解。
消耗了太多靈力,慕輕塵暈在了她的懷中,屍潮像失了心骨一般原地堆積,系統的聲音不合時宜響起:“檢測到攻略對象慕輕塵好感度20%。”
“好感度+20%,剩餘壽命+20天。”
點點紅蓮從上空飄散而來,遠遠地,路遙聽到萬劍宗小鳳凰的嘶鳴。
這一役,終究是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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