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哥哥。”
屍女脫離了路遙的控制,拼了命地爬向那個男人。而後雙雙匍匐在其腳下,親吻、舔舐,充滿無限缱绻,像是在訴苦,又像是在撒嬌。
“哥哥,痛。”
她的雙手被路遙踩出十幾道血痕,金鈴散落,扯出指骨,看得是觸目驚心。
“乖,哥哥很快就要她的命。”男人撫摸幼女的頭頂,安撫她的情緒。路遙注意到,那人右手少了一指。
他佝偻着身子,體态蒼老,聲音卻極為年輕,形成了一種巨大的割裂感。
直到對方擡頭,路遙才驚覺,此人正是城主府替他們開門引路的老奴!
是了,她該想到的。整座城主府除了一個外門師兄林硯半死不活,其他人的狀态都及其機械詭異,只有這個老奴進進出出,像個活人。
可是在這樣不正常的環境裏,太過正常才不正常。
“你叫什麽名字?”男人發問。
“路遙,山高路遠的那個路遙。”路遙的腦子高速旋轉。在她被男人的攻擊打中之時,屍女就已趁機逃脫,與此同時,屍女催動稷靈絲将路遙五花大綁。
戰場之上情勢本就瞬息萬變,路遙不敵,可她一想到自己答應過慕輕塵,一炷香時間未過半,敵衆我寡,她只能通過話術拖延。
“路遙?”男人道,“很好,我記住你了。”
稷靈絲緊緊纏繞,将路遙扯到男人眼前,懸在空中。對方一勾勾手指,路遙便如傀儡一般,雙腿跪地,紮進泥裏。
“現在,我要你回答一個問題。”他的語氣是命令,而非詢問。
“你們是如何得知林硯那個廢物的生死?”
路遙吃痛,只能乖乖回答:“凡大小修仙宗門,皆設魂燈殿,用以監測門內弟子性命安危。林硯師兄返鄉數日,魂燈閃爍,生命垂危,其師門才發布任務請人營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果然大門大派就是不一樣。”男人釋然,一手鉗住路遙的脖頸,只需輕輕一用力,便能要了她的性命,“好了,你可以去死了。”
“你殺了我也沒用。”即便此時,路遙也依舊保持鎮靜,冷靜地做出應對,“林硯師門的懸賞金額太大,過不久整座歡嵇城都會擠滿九重門的熱心弟子。如果弟子死傷過于慘重,就有可能驚動師門長老,九重門的名號我想你應該清楚,你确定以你的能力,能承擔這樣的後果嗎?不如這樣,你跟林硯師兄有什麽仇什麽怨都跟我說,我們私下了結,如何?”
對方動作有一絲遲緩,似是搖擺,路遙加大馬力:“我猜,你跟林硯師兄本沒有什麽利益糾葛,否則你也不會留他一命。你真正仇視的,是城主府裏的人,是麽?”
“哈哈哈哈,你很聰明,我都有點不舍得你死了。”男人不置可否,對方露出了自嘲的笑,腳邊的屍女不滿地蹭了蹭,似乎不高興男人這麽說話。
“你知道的,這世間存在兩個極端。有人一出生就在天堂,而有人一出生就在地獄。”他像是想起了什麽,自言自語道,“我同林硯,同出一門,一個生在城主府,一個,則生在地下角鬥場的娼妓窩裏。這便是我與他最大的仇,你說,這仇該如何報?”
他說的“那個男人”,也許指的就是原來的歡嵇城老城主。若是如此,就可以理解了。
同為城主之子,身上留着尊貴的血脈,一個含着金湯匙出生長大,到了合适的年齡便被送到天下第一大宗修煉登仙,而另一個,則被困在地下深處的角鬥場,過着暗無天日,人不如狗的日子,甚至有可能,老城主都不知道有另一雙兒女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走投無路的兄妹陰差陽錯來到角鬥場的最深處,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他們覺醒了歡嵇遺孤的能力,開始報複這個世界,報複歡嵇城的所有人。
“我殺光了整座城。有整座城的人為我陪葬,就算仙門百家都駕臨歡嵇,我孔瑟也無所畏懼。”男人笑得燦爛,右手一揮,屍女便加重了力道,“動手。”
預想中的劇痛并未來臨,金鈴震顫,不知是何原因。裹在路遙身上的稷靈絲瘋狂抖動,似有另一股力量在同屍女争奪它的控制權。
“嘭!”
屍女手上的十指金鈴連同她的手指一同炸開了花。
“是誰?!”男人震怒,腳下土地不斷震動,場上騷亂不斷。
祭祀臺上,龍爪搖晃,懸挂而上的幼女屍體墜落,砸出一片血花。慕輕塵不知何時站起身來,雙臂幻化,修補完成。
他只輕輕擡起指尖,便奪走了屍女所擁有的一切。
所有的争搶反抗在他眼中不過兒戲,全都徒勞無功。
“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還沒死?!還吸收了龍神的遺體?!難道?!”男人不敢置信。
路遙閃身後退,一臉得意:“你猜的沒錯,他就是龍神。”
她還沒說完話,男人與他的身體就被一分為二,然後為三為四,變成幾千個碎片。
見到男人死去,屍女陷入癫狂。她們叫嚣着要将慕輕塵殺掉,可僅僅只是一個動作,就被慕輕塵釘死在牆上。
路遙大覺不妙,瞳孔驟縮:“慕輕塵,你在乾什麽?!”
即便路遙知道慕輕塵是板上釘釘的反派,殺人虐屍實為常态,可也不代表她就能夠時時接受對方随意虐殺常人的手段。
尤其是,在不久後的将來,她也要成為慕輕塵手下操縱的傀儡。
唇亡齒寒,路遙不願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路遙想說些什麽,卻見慕輕塵雙臂似不聽使喚,自有意志般,做出一種極為機械、詭異的動作,奇怪的是,一種極為微小的鈴聲作響。路遙查不出聲音的源頭,那聲音同屍女的金鈴相似,卻更不引人注意,更加——攝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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