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的家
一次,林昱帶來的紙鳶不小心挂在了觀外一顆古木的高枝上。阿言自告奮勇去取,挽起袖子便攀了上去。眼看就要夠到,腳下踩的枝桠卻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咔嚓”聲,身子一歪,向下墜落。
伍成玉瞳孔驟縮,想也未想便飛撲過去,試圖接住她。結果依舊如前,他的手臂穿過她的身體,只能眼睜睜看着她墜落。
萬幸,大師兄恰好路過,縱身一躍,穩穩将阿言接在懷中,兩人落地,俱是驚出一身冷汗。
“胡鬧!”大師兄放下阿言,臉色發白,難得嚴厲地斥道,“那麽高的樹也敢亂爬!摔着了怎麽辦?”
站在一旁的林昱更是面無人色,疾步上前,連聲詢問是否受傷。
阿言驚魂未定,卻還強笑着擺手說沒事。林昱看着她依舊明亮的眼睛,唇抿了抿,沒再多言。
自那之後,林昱待阿言愈發上心,尋她說話的次數越發多了,目光也更沉了些。伍成玉偶爾會聽到他向老觀主或大師兄旁敲側擊打聽,道家子弟是否可婚嫁。
老觀主總是撚須微笑:“道法自然,緣法亦然。清心觀乃清淨之地,不問俗世婚嫁。”
伍成玉看着與林昱說話時時而蹙眉,時而展顏一笑的阿言,心中寥落。但他知道,這是她人生中注定要經歷的一環,而他,只是旁觀者。
*
中秋月圓,清心觀也難得多了幾分喜慶氣。老觀主吩咐在庭院中擺上幾桌,置了瓜果月餅,弟子們圍坐賞月。
月色清輝灑落,氣氛和睦。林昱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時時落在與二師姐湊在一起嘀咕哪種月餅餡兒更好吃的阿言身上。
待到月過中天,衆人閑話将散時,他自袖中取出一物,遞給阿言。
那是一枚羊脂玉配,玉質溫潤無暇,雕着精致的雲龍紋,下端系着明黃絲縧,帶着某種難言的貴氣。
“阿言,”他聲音比平日更溫和幾分,“此玉……乃家中長輩所賜,據說有些溫養心神之效。你常在這山中清修,帶着它,或可安神定志,亦如……”他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亦如友人相伴,祈佑平安。”
話說得客氣,但那份珍重之意,在場誰都聽得出來。三師兄直接探過腦袋瞧了瞧,啧啧兩聲:“林公子,這麽貴重的東西,阿言一個小道童,哪兒戴得起?怕不是轉頭就讓她弄丢了,或是被哪個眼饞的毛賊順了去。”
阿言看了看那玉佩,又擡眼看看林昱。
他眼中帶着顯而易見的期待,還有些許緊張。
不知為何,她心中莫名有些發緊,仿佛那玉佩連着一條看不見的線,一旦接過,便會牽扯進某些她并不想要的關聯裏。
她臉上露出帶着點歉意的笑,擺擺手:“林公子太客氣了,這麽貴重的東西我可不敢收。我整天不是爬高上低,就是擺弄草藥,萬一磕了碰了,多可惜。”
“你的心意我心領啦,這玉佩還是你自己留着吧,你身子弱,戴着溫養正合适。”她說着,還順手将剝好的一瓣柚子塞到林昱手中,“嘗嘗這個,可甜了。”
林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但很快便恢複如常,順手接過柚子,将玉佩收回:“也是,是我考慮不周。那便罷了。”
話題被輕輕帶過,席間複又響起低聲笑語,只是氣氛終究有些微妙。
三師兄湊到大師兄耳邊,壓低聲音嘀咕道:“這林公子……怕不是普通行商子弟吧?哪家商賈随手就能拿出這等禦……咳,這等極品玉佩贈人?”
大師兄瞪他一眼,示意他噤聲,目光卻與二師姐對上,兩人眼中皆有憂色。
宴後,衆人各自散去。
阿言似乎并未将那席間贈玉之事太過放在心上,回到屋中洗漱後,很快便沉入夢鄉。
伍成玉坐在她榻邊,靜靜望着她的睡顏。
月光透過窗棂,灑在她的側臉上。長睫如羽,鼻梁秀挺,唇色嫣紅。睡夢中的她,褪去了白日的鮮活靈動,更顯出一種靜谧的美,與記憶中那張清冷的臉龐輪廓隐隐重疊,卻又分明不同。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指尖毫無意外地穿透了肌膚,只觸到一片虛無。他維持着這個姿勢,久久未動,似乎這樣,也能給他帶來一絲慰藉。
這樣平靜的日子又過了一段,山外風雨終于刮到了這處世外桃源。
一些陌生面孔開始在山下鎮子出現,偶爾也有形跡可疑之人試圖接近道觀,都被大師兄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
某日夜半時分,伍成玉的神魂本在老梅中休養,忽覺數道氣息潛入觀內,直奔阿言居處而去。
他心頭一凜,立時靠近阿言居處附近,只見月色中,幾道黑影翻過高牆,手中寒光閃爍,竟是兵刃。
就在他們即将靠近阿言房門時,陰影中忽地竄出兩道身影,正是林昱那兩位平日寡言的仆從。
他們未發一言,直接迎上,出手狠辣,招招直取其要害,毫無花哨,顯然是軍中搏殺的路數。
闖入者顯然未料到觀中除了道士還有這等硬茬,猝不及防間已有兩人被擊倒。其餘人驚怒交加,圍攻上去。刀光劍影在月色下交錯,悶響與骨骼碎裂聲不時傳來。
打鬥聲驚動了觀內其他人。大師兄與三師兄幾乎同時從房中掠出,見狀毫不猶豫加入戰團。他們雖無林昱仆從那般悍勇,但道家功夫講究圓融綿長,自保擒敵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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