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呢
尹澤再次見到伍成玉,是在仙帝昭告六界的法旨傳遍四方之後。
天裂的影響,遠不止那片冰原。自那裂痕徹底洞開的那一刻起,混沌能量便如瘟疫般席卷六界。喻山、幽冥川、雲夢澤、空明海……各處靈秀之地,皆未能幸免。
天空出現或大或小的裂痕,雖不如冰原那道主裂痕那般駭人,卻也引得地脈紊亂,靈氣暴走,更有無數自裂隙中鑽出的魔物,瘋狂撲向生靈聚集之地。
尹澤那幾日幾乎未曾合眼。
他身為喻山少主,不僅要穩固自家結界,安撫惶惶族人,更要率領子弟四處奔波,攔截、清除那些肆虐的魔物,庇護山腳下及周邊依附于喻山的凡人村落城鎮。
耳邊是哭嚎與仙法轟鳴之聲,鼻尖萦繞着的是血腥與腥臭之氣,擡眼望去,處處烽煙,天穹破碎,猶如末日降臨。
他甚至分不出太多心思去擔憂遠在隐霧山谷的慕言與伍成玉,只匆匆傳訊問詢,卻如石沉大海,未有回音。
就在他心力交瘁,以為這場災劫将持續擴散時,異變陡生。
天地間,那股無處不在的混沌能量,毫無征兆地開始急速衰退、消弭。魔物哀嚎着消散。
緊接着,天穹之上,無論大小,所有裂痕同時透出一種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卻帶着撫平一切的韻律。
光芒越來越盛,最終,所有裂隙竟緩緩彌合,破碎的天穹重歸完整。
而就在天裂徹底愈合的剎那,有點點細微的銀色光塵,自天空中無聲灑落,飄飄揚揚,覆蓋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受傷的生靈,每一個被破壞的屋舍草木。
那些被魔物撕裂的傷口,在光塵飄落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收斂、生出粉嫩新肉。被魔物擊倒,被混沌能量侵蝕的房屋自動恢複,樹木重新挺立,花草重複生機。甚至……那些在魔物襲擊中咽氣的凡人,胸口竟有了微弱的起伏,茫然睜開了雙眼。
一切因這突如其來的災劫所損壞的東西,乃至因此喪生的無辜生靈,竟在這光塵的籠罩下,盡數複原。
歡呼聲,劫後餘生的痛苦聲,在喻山腳下響起,彙成一片。族中子弟難掩欣喜,紛紛看向尹澤。
尹澤卻站在原地,仰頭看着那已然完好,卻依舊殘留着淡淡銀輝的天空,心中沒有絲毫喜悅,唯有一片越來越濃的不安。
那光塵的氣息,純淨,浩瀚,帶着一種悲憫,以及一種讓他莫名感到心悸的熟悉感。不似天道自行修複所致,而是某種強大的存在,付出代價換來的逆轉乾坤之舉。
是誰?誰能做到這一步?代價……又是什麽?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以最快的速度善後,穩定人心。待各處安置妥當,确認暫無後續風險,他一刻未停,甚至來不及換下髒污的衣袍,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隐霧山谷而去。
然而,谷中早已人去樓空。
山谷依舊靜谧,竹屋門扉洞開。
尹澤踏入其內,只見床榻上被褥淩亂掀開,桌椅有移動碰撞的痕跡,地面甚至還有未完全乾涸的血跡。空氣中殘留着屬于慕言與伍成玉的氣息,但也僅此而已。
青蕪見到他,像是抓住了主心骨,未語淚先流,抽抽搭搭地告訴他,伍成玉不久前醒來,什麽話也沒說就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之後再未歸來。至于慕言……她并未看見她出去過。
尹澤的心直直下墜,他勉強安撫了青蕪幾句,便即刻動身,試圖循着伍成玉可能離去的方向尋找,同時發動喻山情報網探查消息。
期間,魇婆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指明了墨離的方位。
尹澤循跡找去,在一處山洞中找到了昏迷不醒但性命無虞的墨離。他将墨離無礙一事傳訊幽冥川,而後将人帶回喻山照料,心中那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重。
墨離身上有被空間傳送的痕跡。慕言不見了,伍成玉不見了,墨離被神秘傳送過……還有那天裂異象,那漫天光塵……這一切皆顯得格外詭異。
就在墨離被接回喻山後不久,仙帝的法旨便傳遍六界。
言辭冠冕堂皇,痛心疾首,将沉淵破封、天降災劫、六界動蕩的罪責,悉數歸咎于前戰神慕言。指控其與魔君餘孽勾結,意圖颠覆六界,幸得天道明察,降下恩澤,修補天地,挽救了蒼生。法旨末尾,歷數慕言罪狀,稱其罪不容誅雲雲。
尹澤聽到這颠倒黑白,将一切罪責推給慕言的法旨時,正在為墨離疏導經脈。他手指一顫,險些控制不住仙力。
簡直荒謬!
可他看着窗外已然恢複平靜,甚至因那場“恩澤”而顯得生機勃勃的山川,聽着山下傳來的對天道與仙帝的感激歌頌,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
他沒時間憤怒,也沒時間細思這背後的陰謀。他只知道,慕言出事了,伍成玉不見了,而仙帝正在篡改一切。
又過了幾日,正當尹澤一邊處理喻山積壓事務,一邊憂心忡忡地思索慕言與伍成玉下落,一邊還要應對九雲天因天裂之事發來的種種诘問與探查時,伍成玉自己找上了他。
尹澤是在書房外廊下見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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