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的手,穩穩停在半空,等待着她的回應。
慕言看着那只蒼白的手,又擡眼迎上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眸,唇角輕彎,譏諷道:“做夢也該有個限度。”
“絕無可能。”
魔君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暗了暗,手指微微蜷起,指尖摩挲了一下。
“夫人何必總是這般倔強。”他收回手,負于身後,姿态從容,“我耐心有限。你可知拒絕我,意味着什麽?”
他側首,看向墨離:“你今日若不答應留下,這幽冥川的小少主,便會神魂俱滅,連入輪回的機會也無。”
“那我便殺了你。”慕言冷聲道,“三千年前我能斬你一次,今日同樣能斬你第二次。”
“哦?”魔君眉梢微挑,臉上露出濃濃興味,“殺我?以你如今的狀态?”
“你氣息虛浮,本源有損,神魂更是受創不小。如今戰力,怕是連當年三成之力都未必有。而我,”他略一停頓,周身氣息緩緩彌散開來,雖未全力爆發,卻已讓周遭空氣凝滞,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融合多重力量,重鑄魔軀,戰力遠勝往昔。此消彼長,你拿什麽與我戰?”
慕言不為所動:“勝負,戰過方知。你既如此自信,可敢與我立約?若我勝,你即刻解除對墨離的禁锢,放了他,并立誓永不為禍六界。”
魔君饒有興致地看着她:“條件倒是簡單。不過,”他話鋒一轉,笑意不減,“若你敗了呢?”
“任憑處置,”慕言乾脆利落道,“但你若想我如你所願,留在你身邊。除非我神魂俱滅,身化飛灰。”
魔君看着她眼中毫無動搖的殺意,沉默了片刻。
“任憑處置……”他緩緩咀嚼着這四個字,忽而輕笑出聲,上下打量着慕言,目光最終停留在她冷然的眉宇間,輕輕嘆了口氣。
“夫人啊夫人。你總是這般……寧折不彎。凡間如此,如今亦是。”他搖了搖頭,“罷了,既然你執意要戰,那便戰吧。只是……以我如今之力,與你動手,勝之不武。”他側首,對身後靜立的女子略一颔首,“去,陪我們慕言仙君活動活動筋骨。小心些,莫要真的傷了她。”
那女子聞言,對着魔君盈盈一拜,聲音嬌柔:“主上放心,妾身曉得輕重。”
語罷,她那雙原本勾人的媚眼,此刻只剩下純然的惡意,對着慕言再次福身一禮:“慕言仙君,別來無恙否?空明海一別,可是讓妾身……好生想念啊。”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只見那女子拜罷,直起身,身上那件單薄的長裙,如同被無形巨力自內部撕扯,頃刻間化作片片碎片紛飛。
與此同時,女子的軀體以違反常理的速度膨脹變形,皮膚表面浮現出堅硬的鱗片,脖頸處血肉鼓動撕裂,一顆、兩顆、三顆……整整九顆頭顱破體而出,狂舞嘶鳴。
不過眨眼之間,那女子便化作一頭龐然無比的兇蛟。九雙綠瞳同時鎖定慕言,中間最大的那顆頭顱張開血盆大口,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聲浪夾雜着腥風,吹得慕言銀發飛揚:
“哈哈哈哈!慕言!沒想到吧!沉淵一戰,你以為本座已然魂飛魄散?殊不知天不絕吾,本座一縷殘魂僥幸逃脫,借這凡女軀殼溫養至今,便是為了今日,親眼看着你,如何在吾主面前,一敗塗地!”
慕言在玄螭現身的剎那,眸中銳光一閃而逝。
果然是它。
當初在沉淵,慕言親手将其斬殺,卻沒料到竟有殘魂遁走,藏匿于凡人體內為魔君效命。難怪當初覺得此女氣息有異,卻又難以捉摸。
面對玄螭的滔天魔威,慕言臉上并無驚懼,甚至未去看退到一旁好整以暇觀賞這一幕的魔君,注意力皆集中于眼前之敵。
玄螭雖重生,魔威浩蕩,但觀其氣息,九頭雖顯,魔力卻遠不及鼎盛時間凝實,更兼剛剛脫離寄生之體,魔元遠轉必有滞澀。而她縱使本源有損,不複巅峰,但對此等魔物的熟悉程度未改,對戰經驗更是刻入骨髓。
魔君想用玄螭來消耗她,試探她,甚至折辱她。
那便讓他看看,他,錯得有多離譜。
慕言手腕一振,手中長劍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铮鳴,如冰泉擊石,瞬間壓過了滔天魔氣。她足下輕輕一踏,身形未見任何作勢,便如一道離弦之箭,疾射而出。瞬息之間,已至玄螭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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