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好算計
玄螭顯然沒料到她竟敢主動搶攻,且速度如此之快,九顆頭顱的咆哮為之一滞,随即便是更加狂暴的嘶吼。居中的頭顱一擺,噴出一道粗壯的龍息,迎向慕言。
一道凝練的劍光直刺玄螭主首,将噴吐的龍息從中劈開,直指其要害。
玄螭厲嘯一聲,倉促間,兩顆副首裹挾着腥風,一左一右,夾擊而來。另外幾顆頭顱噴吐的龍息亦調整方向,交織成網,封堵她的閃避空間。
慕言前沖之勢不減,對那左右夾擊的蛟首視若無睹,直至那生着骨甲的頭顱即将及身,她手腕才微微一顫,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細微的弧度。
“嗤!”
一聲輕響。左側夾擊而來的那顆副首,骨甲連接處的鱗片應聲碎裂,魔血噴濺而出,雖非致命傷,卻打斷了其合擊的節奏,讓那顆頭顱吃痛後縮。
幾乎在同一瞬,慕言的身形借力向右側偏移幾分,右側那顆呼嘯砸落的蛟首,擦着她的衣角掠過,重重砸在冰面上,轟出一個巨坑,冰屑混合着凍土四處飛濺。
而慕言原本刺向主首的長劍,去勢絲毫未減。玄螭瞳孔驟縮,怒吼一聲,也顧不得再次凝聚龍息,猛地一低頭,以其上骨甲撞向那道劍光。
“铛——”
金鐵交鳴聲響徹冰原,火星迸濺。
劍尖與骨甲撞在一處,狂暴的氣浪以交擊點為中心炸開,将周遭彌漫的魔氣撕開一圈,地面冰層咔嚓嚓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痕。
慕言借力向後飄退數丈,穩穩落地。素白衣袂飄蕩,手中長劍微微低垂,劍身清光流轉,嗡鳴不已。
玄螭那顆主首被震得向後仰去,骨甲之上,竟留下了一道明顯的白痕。
它九顆頭顱齊聲發出憤怒的咆哮,魔氣洶湧翻騰,顯然這一記硬碰,它并未占到便宜,反而被對方以巧破力,截斷了蓄勢,還吃了一記暗虧。
側後方,一直靜靜觀戰的魔君,看着慕言那乾脆利落的一劍,以及玄螭暴怒狼狽的姿态,眸中笑意加深了不少。
他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自語:“果然……還是這般耀眼。”
那邊,玄螭與慕言已再次戰在一處。玄螭狂吼連連,九頭亂舞,魔氣滔天,将冰原攪得魔氛滾滾,冰屑翻飛。
然而,那道素白身影卻如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随時可能傾覆,卻總能在關鍵處避開致命一擊,手中那柄長劍更是如附骨之疽,劍光并不恢宏盛大,卻每每指向玄螭攻勢轉換的節點及防禦薄弱之處,逼得它不得不回防,攻勢屢屢受挫。
不過幾個呼吸間,高下已分。
玄螭久攻不下,反添新傷,兇性被徹底激發,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九首回縮,不顧一切凝起魔力,墨綠光芒在血盆大口中壓縮,眼看就要發動玉石俱焚的一擊。
也就在這時,慕言眸光一寒,一直隐而不發的劍意陡然攀升,不再游走,身形不退反進,一劍直刺。劍尖所向,正是玄螭主首眉心要害。
劍光所過之處,連空間都泛起細微漣漪。這一劍若是落實,不僅玄螭性命難保,其附帶的震蕩餘波,更會波及不遠處的鎮魂玺,擾亂其禁锢之力。
就在劍光即将及體的剎那,一道黑影,後發先至,于千鈞一發之際,橫亘在劍光與蛟首之間。
“锵——!”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凝練的劍氣與鏈刃正面相撞,爆開一蓬刺目的火星。鏈刃嗡嗡顫動,卻牢牢擋住了這一記,玄螭得以慘嚎着翻滾避開,僅胸口處被餘波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慕言只覺手腕一沉,一股陰寒暴戾的氣勁順着鏈刃傳導而來,試圖侵入經脈。她毫不猶豫,劍身清光大放,生生震開那纏繞而上的鏈刃,借勢向後飄退數步,擡眼望去。
魔君不知何時已站在玄螭身前。
他單手握着鏈刃柄端,另一只手負在身後。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那雙眼睛,灼亮得驚人,牢牢鎖着慕言。
“夫人好算計。”魔君慢條斯理道,“一邊與我這不成器的屬下周旋,一邊還能分心謀劃救人。這份心智,當真令人……着迷。”
他目光越過慕言,掃了一眼她方才有意無意間騰挪的,距離墨離已不足五丈的位置,意思不言而喻。
玄螭死裏逃生,九顆頭顱低伏下去,發出不甘的嗚咽,卻不敢再貿然上前。身上傷口血流如注,氣息迅速萎靡下去。
意圖被識破,慕言眉頭微蹙,卻沒有任何遲疑,手腕一翻,劍勢已然轉換。
方才直來直往的劍招變得輕靈飄忽,劍光點點,如寒夜驟雨,瞬間将魔君籠罩其中。
既然救人的捷徑被斷,那便先斬了這攔路者。
魔君臉上興味更濃,右臂一展,鏈刃铮然彈射開來,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反卷向慕言的劍光。
鏈身柔軟變幻莫測,刃鋒卻淩厲逼人,時而在遠處游戈偷襲,時而近身絞殺,與那漆黑長劍戰在一處,金鐵交鳴之聲頓時密集如驟雨打芭蕉,火星與冰屑在兩人之間不斷迸濺。
兩道身影以快打快,瞬息間已交換了數十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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