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好不到哪去
這話一出,桌上幾人都低笑起來。
伍成玉聞言,神色未動,只将手中酒杯不輕不重地擱在桌上,發出輕脆一響。眼風都未掃過去,那意思卻明明白白——懶得理你。
這反應逗得墨離當即來了精神。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體,刻意捏着嗓子,學起沈清玄的語氣道:“慕姑娘,今日天氣晴好,碧波城的珍珠集市正值一年中最熱鬧之時……清玄不才,想邀慕姑娘同往一觀……”
學完,挑眉看向伍成玉,一臉壞笑:“咱們這位成玉上仙當初是怎麽回的來着?哦——‘探查海域異動之事緊迫,我等需共同商議後續行動細則,恐怕無暇分身游覽市集’。哈哈!”
月璃見他這般,以袖掩唇,忍俊不禁。尹澤直接笑出聲來,連連用扇子拍打掌心。
伍成玉冷哼一聲:“墨離少主大婚之後,不去鑽研治川理政之道,倒是對這些陳年舊事的細枝末節記憶猶新,模仿得也甚是精妙。看來是平日太過清閑,讓你有功夫琢磨這些無聊之事。”
墨離非但不惱,反而得意洋洋道:“這怎麽是無聊之事?當初若不是本座及時出現與你們同去,你怕是只能吃悶醋了。”
他邊說邊搖頭,啧啧幾聲:“誰曾想,我們這位成玉上仙,好不容易被激得要憋出點屁來,結果卻是拉着慕言去切磋武藝。這也就算了,後面也不知怎的反而跟那鲛人小子打起來,還差點把人家使館給拆了。”
尹澤笑夠了,用折扇抵着下巴,添油加醋道:“何止啊,後來那位沈少主但凡靠近慕言三步之內,某人那眼睛盯得,啧啧,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伍成玉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用力了些,目光緩緩掃過二人,不疾不徐道:“總好過某些人,當初在無相境見那小狐蹭了蹭我的手,就羨慕得眼睛發直,還要嘴硬說什麽‘本座才不稀罕’。”他又看向尹澤,“也強過某些人,自家妹妹多看兩眼路邊的首飾,便立刻掏錢買下整攤,美名其曰‘以免如霜挑選費神’。”
墨離瞬間炸毛:“那能一樣嘛!那小狐分明是……”他話說到一半,見衆人皆含笑看着他,頓時洩了氣,嘀咕道,“算了,本座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
尹澤則搖頭失笑,道:“別光顧着笑我,你也好不到哪去。”
話音落下,亭內靜了一瞬。幾道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伍成玉。
只見他面色依舊冷峻,耳根處卻漫上了一抹可疑的紅暈,迅速別開視線,狀似随意地看向亭外幽深的潭水,低低咳了一聲,才用那波瀾不驚的語調回道:“……彼此彼此。”
墨離見他這般,眉稍一挑,正要乘勝追擊再調侃幾句,月璃卻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溫聲道:“酒菜都要涼了,快些用吧。”這才将他的話頭按下。
慕言将這一幕盡收眼底,眸中漾開淺淺的笑意,并未言語。
又笑鬧一陣,墨離臉上嬉笑之色漸漸斂去,換上難得一見的認真。他環視亭中衆人,舉杯鄭重道:“說真的,這杯酒,本座敬你們。”
“當初在雲夢澤,若非你們幾個多管閑事,硬把本座從那個鬼地方揪出來,本座怕是……”
“哎!”他話未說完,尹澤立刻打斷,眉頭緊鎖,“大喜的日子剛過,說什麽胡話!快呸掉,自罰三杯!”
墨離一怔,見衆人神色都嚴肅起來,意識到自己失言,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本座就是随口一說……罷了罷了,不提這個。”他重新舉杯,朗聲道,“總之,願我等情誼,如這山川歲月,任憑風吹雨打,歷久彌堅!乾了!”說完,仰頭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尹澤這才舒展眉頭,笑着舉杯:“這還差不多。”
慕言等人亦随之舉杯。清澈的酒液映着廳內燈光與彼此的面容,一飲而盡。
亭內暖意未散,夜色漸深,衆人又閑話片刻,方才各自散去歇息。
*
慕言與伍成玉又在幽冥川停留了兩日,見無異狀,便打算向墨離辭行,返回隐霧山谷等候百曉生的消息。
臨行前一日清晨,兩人正在客院中調息,忽然,伍成玉眉梢微動,幾乎同時,慕言也擡起了眼。
那日伍成玉布下的警示禁制中,位于主殿的一處回廊,傳來一聲細碎輕響,旋即再無動靜。
二人視線相觸,眸中盡是凝重。
果然有宵小潛伏在側,且異常謹慎狡猾。這般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動靜,若非他們布下的禁制足夠精妙,且兩人始終保持警惕,根本難以察覺。
“對方像是在摸底。”伍成玉沉聲道。
慕言望向那傳來異動的大致方向,晨光未至,那邊只有一片沉沉的殿宇輪廓。
“如此謹慎,要麽是實力不足,不敢妄動。要麽是所圖甚大,不急于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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