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成玉聞聲,猛地看向她,唇瓣微動,聲音竟帶着輕顫:“慕言……”他腳步微動,伸手抓住了慕言的手腕,動作快得有些失禮,力度也失了分寸。
慕言微微一怔,低頭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他指尖的微顫,正透過肌膚傳來。
她沒有掙脫,只是任由他握着,擡起眼,問道:“你怎麽了?”
“慕言……”伍成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前路艱險,我知你從無畏懼。”他幾乎是搶着說道,不給她插話的間隙,“但瑤光之言,你已聽見。答應我,如論如何,不可再如從前那般,凡事獨自承擔,孤身犯險。”
他這話帶着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與他平日裏的沉穩判若兩人。慕言不由得微微蹙眉:“你為何突然如此?”
“我……”伍成玉一時語塞,腦中一片混亂。
尹澤與墨離此前曾提及,過往在幻境中所見,竟在現實中應驗。雖細節有所偏差,但大勢別無二致。此刻,這些信息與瑤光那句“縱是須臾,亦是永恒”,以及那道生死關頭顯現用途的神念交織在一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曾在幻境中見到過的,慕言孤立無援的身影,他拼盡全力也無法阻擋那襲向她的致命一擊的畫面……此時清晰得刺目,讓他心口陣陣發緊。
他不知該如何解釋這虛無缥缈的預感,情急之下,有些話便脫口而出:“我自凡塵摸爬滾打,一路孤身飛升,無親無友,早已習慣獨行。”
他說到這裏,話語微頓,耳根竟泛起一抹薄紅,目光游移了一下,才強迫自己轉回,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間,聲音低了下去:“……直至淩霄殿上那驚鴻一瞥,見你于衆仙官前垂眸靜立,自此……便再也無法移開視線。”
提及往事,他臉上熱度更甚,連脖頸都微微泛紅。顯然是極不習慣如此直白的表明心跡。
但他還是堅持說了下去,目光灼灼:“我知你強大,從不需依附任何人。這些年來,我亦只能以同僚身份,遠遠看着,暗中周旋。”
“可我……我情願是我去承擔所有風險,是我去面對一切刀光劍影。而不是只能眼睜睜看着……”看着幻境中的畫面成真,看着你在我面前……
後面的話哽在喉間,讓他掙紮了片刻,終究還是無法說出口,只化作一句:“慕言,算我求你。無論如何,護好你自己。你的安危,重于一切。”
慕言靜靜看着他。看看他眸中未散去的驚惶,看着他泛紅的臉頰及耳根,看着他緊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他這難得一見的失态。
她心思何等細膩,聯想到他方才驟變的臉色,以及此刻提及“只能看着”的未盡之語,再結合尹澤他們曾說過的幻境與現實隐隐呼應之事,心中便已猜了個七八分。
他定是曾在幻境中,看到了關于她的、極為不好的畫面。而瑤光的警示,無疑加深了他的恐懼。
她靜默了片刻。山谷的風吹過竹葉,帶來沙沙的輕響。
“成玉。”慕言聲音依舊平淡,卻比往常柔和了不少,“前路艱險,你我皆知。仙帝未除,魔君之事未平,星隕之地的變數也需解決。這些,都不是避而不見就能過去的。”
她頓了頓,視線落在他緊繃的下颌線上,緩緩道:“我無法承諾永不涉險,你也知道,那是不可能之事。但,”她話音微轉,“我可以應你,若非必要,不會孤身行動。”
伍成玉緊緊盯着她,似乎想要從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裏,确認這話的真意。
慕言任由他看着,繼續用那種平和的語調說道:“你也一樣。本源之損未愈,舊傷猶在,需得謹慎。我亦不願你因我而有任何折損。”
她說着,微微動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沒有抽離,反而調整了一個更自然的姿勢,讓他的掌心能更熨帖地貼合她的手腕。
“待到此間事了,諸般塵埃落定……”
她擡眼,環顧四周。這隐霧山谷雖安寧,卻早已不是秘密。丹砂君等人皆知曉此處,更不用說仙帝勢力可能早已窺探過。這裏終究只是個臨時的避難所。
“若你我皆安,”她收回視線,重新望入他眼中,“這六界山川浩渺,總有那麽一處清淨之地,可容身。”
伍成玉怔住了。胸腔裏那顆恐懼而劇烈搏動的心,仿佛被一只溫柔的手輕輕按住。
所有翻騰不休的恐慌、無助,乃至表明心意帶來的些許窘迫,都在她這番平靜的話語中漸漸沉澱下來。
他明白她話中含義,也明白她的顧慮。她向來言出必踐,從不輕易許諾。這一句話,已是對他方才那番近乎宣洩的懇求,最溫柔的回應。
伍成玉緩緩松開了些力道,卻仍未放開她的手。只是那緊握的方式,從最初的驚慌失措,變成了此刻帶着無盡珍視的輕柔。
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在心頭翻湧,最終只化作一聲低啞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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